捡彩蛋的位置在一片宽阔的缓坡草地。草地很大,从坡顶一路延伸到远处的松林前,坡面上已经站满了人。小孩子在人群里奔跑嬉笑,有妈妈推着婴儿车,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扯着嗓子狂喊:“汤姆,别跑,你给我过来。”
李伊人看看那对你追我赶的母子,又看看季遇。她莫名来了一句,说:“你的腿长,你追。”
季遇却听懂了。
他心里一动,忍不住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怎么办,我想亲你。”
李伊人才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注目,赶紧去推他。
草地边缘支着几顶白色的遮阳棚,下面摆着餐车和摊位。
季遇走过去买了两只冰淇淋。李伊人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环视四周。目光在经过几个小朋友的时候停住了——孩子们手里都拎着彩色的小桶。
李伊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冰淇淋也不吃了,眉毛皱起来,嘴角也抿起来,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季遇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举举拳头,笑道:“有装备又怎么样,咱们手快脚快,一定输不了。”
李伊人觉得十分有道理,她点点头:“明年我们也要准备齐全。”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志愿者开始指挥分流,让所有人按照手腕上手环的颜色,进入了对应的排队区域。
塑料围栏沿着草地的坡度围出一片长方形的区域。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声音低低地嗡鸣在一起,听起来像空气在唱一曲期待又兴奋的歌。
李伊人跟季遇小声说话。她说:“等会儿我们分开跑,我们不要互相竞争。”
季遇低头闷闷地笑。
李伊人希望他态度再端正一点。她说:“我们开了一个多小时,花了这么多力气,可不能赔本哇。”
季遇一下子被她说服,收起笑,同她讨论起捡蛋方案。
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突然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的某一个方向,这个动作像病毒一样快速传染,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抬起头来。
李伊人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逐渐变大、靠近,伴随着越来越近又越来越响的嗡嗡声。季遇抬起头,伸手搂过李伊人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的耳侧。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机身从阳光里穿透过来,在草地上空约十几米的高度盘旋了一圈,然后调整角度,悬停在草坡中央的指定区域上方。
机舱门从内侧被推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探出半个身体,他伸出手,朝下方人群挥一挥。人群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回应。飞行员大约很满意,他终于把手伸向脚边的一个大筐,用力一翻。
成千上百只塑料彩蛋从机舱倾泻而出,在空中散开成一片五颜六色的雨幕,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无数道彩色的弧线,然后落在草地上,弹跳着、滚动着,铺满了整片指定区域的草面。
人群再次发出一阵短促的、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李伊人跟着一起欢呼,然后赶紧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了。
直升机在撒完彩蛋之后迅速拉升,转向,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端。
工作人员吹着口哨,第一批捡蛋的家庭被引导入场——一群两岁以下的幼儿,被父母抱着或牵着,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铺满彩蛋的草地。
在父母的帮助下,不到几分钟,地面上的彩蛋就被捡得干干净净。
李伊人十分注意大家的收获。她说:“阿遇,你看人人都得满桶。看来难度不大,考虑到我们没有工具,捡到十个就算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