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六月初,夏天已在入口处了。白天的温度稳定在二十四五度,偶尔会攀到二十七八度。气温十分宜人。
speedway加油站。
季遇刚把油枪放下,就听到有人喊他:“季遇?”
季遇转过头,看到一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身材小胖,长相普通的中国人在对自己微笑。那人有一头卷毛,十分吸睛。
季遇迟疑了一下。
那人走过来,笑着同他握手。“你好,我是刘一天。我认出了你的车牌。就试探着喊了你一声。”
季遇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季遇。”
刘一天微微打量季遇,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果然一副迷惑人的好皮囊。
他们都没有提为什么彼此知道对方。
刘一天问:“你怎么在这里?”
季遇道:“我过来开会。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刘一天看看手表,说:“给我个面子,我请你喝一杯。不耽误你很久。”
咖啡馆不大,开在长岛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距离那家Speedway加油站大约两个街区。门口挂着一块深绿色的遮阳棚,边缘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白。
季遇和刘一天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到远处那面墨绿色的Speedway招牌。
季遇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边缘有一圈被搅散的深色涟漪。刘一天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浅棕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醇厚。
刘一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说:”我是个直性子,我就不拐弯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季遇:”听说你极力撺掇喜喜跟你领证。你还想她在家给你做陪读主妇,给你生孩子带孩子,给你洗衣服做饭。”他的声音越说越沉。
“你怎么敢的!”
季遇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好像懒得跟他说。
刘一天瞥了一眼季遇手上的戒指。冷笑一声:“喜喜的手指那么漂亮,值得世上最好的宝石。”
“你给她套一个黄金?”
季遇偏头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叶片肥厚饱满,边缘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他看了一会儿,像是那盆多肉比刘一天的话更值得注意。
刘一天继续输出。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把子弹一次打完。
“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找个乐子很正常。只要不闹到明面上,私下消遣一下没人计较。”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觊觎够不到的珍宝,会倒霉的!”
季遇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从多肉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杯子上。杯沿那一圈深色涟漪已经彻底消散了,液面变得平整而安静。
刘一天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胸口微微起伏——季遇那种不费力的沉默正在一点一点地碾碎他准备好的所有台词。他有点破防。
他放下杯子,尝试丢出最后一个炸弹——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炸弹。他说:“明天是6月7日。”
季遇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珠子很黑很亮,看起来纯净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