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嶂朝以往中规中矩的性格实在过于深入人心,为此,宋青松也没多想,只当这个儿子是误打误撞才会做出这般老练、聪颖的举动。
果然,丑时的时候顾母那边有了动静,宋青松没同意让想和他一起去找顾全的赵芝去,随后在赵芝心焦的目光下带着家仆出了门。
宋嶂朝没一起跟去,而是留在家里陪赵芝一起等消息,不是她不想跟过去,而是她知道一个在这个世道活了大半辈子,因出色的智谋成算曾风光一时但也因此跌落谷底至今的宋青松在解决顾全这件事上的能力不会低于她,并且,她认为,宋青松解决的只会比她更好,她如今待在家里安抚稳住她阿母赵芝的心无论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一小会儿,时间漫长煎熬。
纵使宋嶂朝知道宋青松最后一定会找到顾全,但她心里的焦虑并没有少半分,可望着同样心焦的赵芝,宋嶂朝只能压下内心的焦躁,转而去安慰赵芝:“阿母你别担心,阿父既然说能找到姊夫那就一定能找到。”
此话落,赵芝紧着的心微微松了点,是啊,有青松在,顾全一定能找到的。
下一秒,屋内烛火晃动了一下,大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宋青松故意压低的声音便传进屋里:“开门。”
在赵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嶂朝就大步过去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人是宋青松,宋嶂朝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果不其然在他身后看到了顾全。
宋嶂朝让开路,朝来人唤道:“阿父,姊夫。”
宋嶂朝将人带进屋里,赵芝显然没想到宋青松会将顾全带回家,愣了一下,但愣神后也没多问,依着丈夫的意思,把宋韵的闺房收拾出来让顾全住。
折腾到夜半,宋家悉索的动静才彻底消停,万籁俱寂,深夜好眠时宋家除了年纪尚小的宋宝珠进入了梦乡,其他人则无半点睡意。
宋嶂朝起完夜,刚准备回房,身后就蓦地响起一道似幻觉般的低音。
“仲弟,你说大司马会饶了我吗?”
宋嶂朝停下脚步,他们从顾全的口中已经得知,他不是故意伤到大司马周岸鲲的母亲而是无意中撞倒大司马的母亲,这才致大司马的母亲伤了手臂。
可坏就坏在,顾全将人撞倒后本想道歉,却被对方要捉拿他问罪的架势吓到,便歉也没道的慌不择路的逃了。
宋嶂朝知道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是会下意识的先保全自己,很难反人性的去保全别人,这是能理解的,可顾全没有保全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怀孕的大姊,亦是他同床共枕八年的妻子,他保全自己的人性是能理解的,可他对自己的妻子、她的大姊没有担当的行为亦是让人嫌恶。
宋嶂朝一直在等着顾全问起她大姊的情况,可从他进门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问过一句他那因他而被关在牢狱的妻子情况,如今半夜睡不着,就在宋嶂朝以为他要开口问她大姊的情况时,他脱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关于他自己,还是只在乎自己的死活。
宋嶂朝既失望又气愤,若不是大姊是顾全的妻子且心中有顾全这个人,此时此刻她是半点都不想和顾全这个人说半句话的,甚至连看他都不愿意看。
但除开他抛下她大姊、不在乎她大姊死活不谈,客观的来说,顾全下意识的逃跑行为是人遇到危险时的正常反应,且他不是故意伤到大司马母亲的,这两点其实在宋嶂朝的认知里都不算是什么罪不容诛的错误,可,大司马不是她,她不知道权盛的大司马是否会和她想的一样。
宋嶂朝只能祈祷,大司马是个讲道理的人。
宋嶂朝转回头,安慰顾全道:“你别担心,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赔罪,只要赔了罪,想来大司马是不会与我等小民计较的。”
顾全语含希望:“真的吗?”
宋嶂朝:“嗯,别多想了,早点睡,天亮的时候才能打起精神去赔罪。”
望着顾全进了房间,宋嶂朝才转身回房。
宋嶂朝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她大姊在牢中的情况,一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等到时间,人就惊醒过来,听着外面的动静缓了缓脑子里的昏沉,片刻,翻身下床。
待拿上给大司马赔罪的礼,宋嶂朝就和父母带着顾全一早登了大司马府的门。
宋嶂朝本以为到大司马府时会被拒之门外,可在向大司马府上的家仆禀明来意后,他们就被带进了大司马府。
宋嶂朝一家被家仆带到大司马府上的前堂,宋嶂朝向家仆作揖礼:“还望哥哥通传一声。。。。。。”
话刚说到一半,身旁的顾全就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痛呼,宋嶂朝一惊,蓦地转头看去,就见两个男仆用手臂粗的木棍击打在顾全的双腿上,疼痛使顾全无法站立,重重跪在地上。
顾母率先反应过来,哭喊着跑到顾全身边,好似刚刚那木棍是打在她身上一般。
宋嶂朝和宋青松同时望向被吓到的赵芝,见赵芝没什么大碍后,余光看到顾母要说什么,宋青松赶在顾母开口前朝带他们进来的家仆道:“劳烦您了,这是小人一家奉给大司马的赔罪礼,还望大司马不要嫌弃。”
家仆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把赔罪礼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