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有过。"程昱笑了一声,"我第一次拍戏,演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太监。第一天进组就把机位记反了,导演喊走位,我往摄像头上撞,把机器撞歪了。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在笑。"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
“后来那个副导演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一只受了惊的鹿。我当时想,行吧,至少是只鹿,不是头猪。”
齐一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抿住嘴,有点慌张地看了程昱一眼。
“好了,别紧张,该你了。”程昱拍了拍他的肩,“就当没有摄像机,你只是跟着你家王子上朝。”
齐一深吸一口气,走回场中。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灯光、镜头、监视器后面的人。他只是低着头,跟在程昱身后半步,听着帕维说话,在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抬眼的时候用余光扫一下四周。
“卡——过了。”查导的声音传来。
齐一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他退到边上,正好对上叶晓白看过来的目光。叶晓白微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齐一也笑了。下午剩下的时间,他跟着程昱又补了两条群戏,比第一次从容了不少,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镜头在拍自己,但至少肩膀变轻松了。
“孺子可教也”,自此,程昱好像比叶晓白更欢迎齐一的到来。只要轮不到自己上场拍戏,便时时把齐一带在身边,一口一个"小齐"唤得甚是宠溺。齐一也十分配合,程老师程老师叫着,陪着他一遍遍对戏,一起探讨剧本里的情绪与情境。
晚饭休息时,齐一拎着三份盒饭过来,递给程昱。叶晓白快步走了过来,冲齐一扬了扬下巴:“终于来了,快饿死了。”
齐一笑着把盒饭递过去,程昱侧身往树荫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块晒不到太阳的台阶。
三个人各自拆开筷子,扒了两口饭,热气混着米饭的甜香散开。程昱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侧过头看向齐一:“小齐,今天试戏的感觉怎么样?”
齐一端着盒饭认真想了想:“……说不清楚。有时候觉得自己还行,有时候又觉得什么都不对。”
叶晓白吃了一口青菜,慢悠悠开口:“那你现在觉得什么都对了吗?”
齐一摇了摇头:“没有。还是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对了。”叶晓白说,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直觉得对,那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程昱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听听,叶老师这碗鸡汤熬得够浓的。”
又说道:“刚才说的是真的——谁都有第一次,谁都青涩过。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刚扒了两口饭,程昱搁在身侧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夹菜的手顿了半秒,垂眼扫了眼屏幕,嘴角微微一翘。“我去接个电话。”他放下饭盒起身,往旁边走去。
齐一和叶晓白边吃边聊今天的试戏,直到吃完饭,程昱还在打电话。
齐一收拾饭盒,凑到叶晓白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好奇问:“程哥在和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叶晓白往程昱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很淡,“嗯,可能是裴哥,他的前经纪人。”
“前经纪人现在还有联系,关系那么好啊。”
“嗯。”叶晓白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筷子拨了拨盒里的青菜,“跟着他很多年了,从跑龙套的时候就带他。”
齐一点点头。
风吹过旁边的榕树,落下几片碎影晃在饭盒上。
程昱挂了电话走回来,坐下时顺手把手机揣回口袋。端起盒饭扒了两口,忽然“嘶”了一声,低头翻了一下菜:“凉了。”
“不说你电话打那么久。”叶晓白头也没抬,把饭盒装进塑料袋,朝垃圾桶走去。程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上去。
齐一坐在台阶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演戏”这件事好像没那么远了。程昱和叶晓白也有青涩的时候,他们都走过那条“什么都觉得不对”的路。而他此刻走在这条路上,旁边有两个倾囊相授的老师,起点比他们顺得多。
叶晓白走回来的时候不经意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晚上对戏,还是老地方?”
齐一弯起眼睛:“嗯,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