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叶晓白看向周姐,“程哥前面拍的两成,能用的尽量保留,不能用的我陪他重拍。我主动提出带他,责任我担。”
查拉盯着叶晓白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五年前,他自己还是个副导演时,也曾这样堵上一切,力保一个没人看好的演员。
“威亚呢?”周姐还在犹豫,“程昱的打戏全是高难度——”
“周姐。”叶晓白忽然笑了,“齐一今天上午试威亚,武指老师原以为新人最少要适应一两天,结果不到半天他就掌握了要领。他常年锻炼的那副底子摆在那里,四肢协调、核心力量足。老师说他空中姿态比我还稳。”
“嗯。”周姐觉得叶晓白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转身对查导询问:“要不要和投资方通个气?”
“投资方开拍前就已经承诺演员调整可以先拍板后报备,他们不会过多干涉。”查导回道:“明天报备一下就行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齐一端着几杯热咖啡走过来,额前头发还湿着。他看见三人的目光齐齐对准他,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查拉和叶晓白对视一眼。
“齐一。”叶晓白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导演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思。”
齐一茫然地看着他们。
查拉用泰语说了句什么。叶晓白听不懂,但齐一听懂了——他手里的纸杯微微一颤,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我?”他用泰语反问,声音发紧,“帕维?”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他不过是临时替补的小小侍卫,前几日还在对着镜头笨拙揣摩神态、反复练习走位,如今骤然被推到整部剧的核心位置,要接下程昱的戏份,扛起整部剧的节奏与命脉。悬殊之大,荒诞得让他心口发颤。
周姐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终究是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轻声劝道:“齐一,你不用有压力。这不是逼你接,你可以好好想一晚,愿意、不愿意,都没人怪你。毕竟这个担子,确实太重了。”
查拉沉默地看着齐一,眼底藏着忐忑,却也盛满孤注一掷的期待。他见过太多天赋惊艳的新人,却唯独在齐一身上,看见了难得的通透与敬畏。正是这份难得的契合,让他甘愿冒险。
齐一抬眼望向ICU紧闭的厚重房门,隔着冰冷的玻璃,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却能清晰想象出程昱昏迷不醒的模样。那位老师待人温和,拍戏敬业,昨夜收工前,还笑着和众人讨论隔天朝堂的重头戏。
他如果退缩,剧组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停摆,前期所有投入、所有人的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严重点,项目可能就此取消。特别是,他不能眼看着叶晓白又失去一个主角的机会,一个那么努力,那么热爱演戏的人不该再次被戏耍。
“我想试试。”
他抬眼看向查拉,平静且坚定,“但我有一个要求。一周时间,我拼命练。一周后试戏,如果达不到剧组标准,你们随时换人。”
查拉沉沉点头,嗓音沙哑:“好。一周。白,交给你了。”
叶晓白嘴角弯了弯,转身往电梯走。
“你去哪儿?”周姐喊他。
“回酒店。”他头也不回,“从明天开始,他没得睡了。”
齐一追了两步:“晓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灯光和声音。叶晓白仰头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齐一的悟性,赌自己的眼光,赌这一周不会白费。
但更多的是,他想起曼谷那个夜晚,齐一的鼓励。
现在轮到他了。他要带着齐一,从这片混乱里杀出一条生路。
周姐留在医院对接后续手续。看见齐一一脸担忧地守在ICU门口,轻声安慰:“程老师已经退烧了,过两天就可以出ICU了,我已经安排人照顾他了,你放心吧。”
她缓了缓,提起换角的事:“你能答应顶上程昱的角色,剧组得谢谢你。我也知道给你很大压力,其实我和查导都有压力,但是你知道吗,”说到这,周姐顿了顿,表情更严肃了些,“压力最大的应该是叶晓白,他为了你,跟剧组担保,出问题他全权负责。看得出,他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看,你别有负担,但也别让他白扛。”
这一番话,让齐一心头一震。他不知道叶晓白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可以走,可以退,可叶晓白把前程都押在了他身上,他没资格说“怕”。
“我一定努力。”他低声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我一定不会让他输。”
凌晨四点,天边依旧是沉沉的墨蓝色,黎明迟迟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