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那块熟悉的巨石旁,仰起头,闭了闭眼。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演别人的父子,倒把自己演哭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缝。粗糙的石面硌得指腹发疼——疼一点好,疼一点能把人拽回来。
帕维多好啊。误会了十几年,最后还能有一场和解。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滑到“爸”那个字,停了几秒,又按了锁屏。
黑掉的屏幕里,他看见自己眼尾红着,狼狈得很。
离家两年了。不是不想家,是不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叶晓白没说话,走到他旁边,一起靠在石头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风里,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齐一哑着嗓子说:“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
“演帕维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他。”齐一笑了一声,语气故作轻松,“喊卡了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圆满,不是我的。”
声音里那点涩,藏都藏不住。
叶晓白侧过头看他。月光底下,齐一下颌绷得很紧,眼尾红着,却偏要装无所谓。
像只受了伤还硬撑着的小兽。
“我小时候淘气,学习也不好,而我哥成绩好,又懂事,我在我们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齐一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把石缝里的沙子抠下来一点。“所以我选择到泰国打拼。我走的时候我爸他都没送我。我走那天,他就站在阳台。我回头看了三次,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就这么漏出来了。
他想找补,嘴还没张开,人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晓白的手臂很稳,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不是你的错。”声音贴着耳朵,低低的,带着点哑,“那些你没等到的——都不是你的错。”
齐一僵了一下,鼻尖一酸,赶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爸会接纳一个不完美的儿子吗?”闷声问。
“不知道。”叶晓白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但你可以自己先接纳。你已经很好了,齐一。”
齐一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我不敢想。”
“那就先不想。”叶晓白说,“怕也没关系,我陪着你怕。”
齐一没说话,又把脸埋了回去。
抱了很久。
久到肩膀一点点松下来,久到晚风把泪痕都吹干了。
退出来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抹了把脸,故作镇定:“行了,回去吧。”
叶晓白没戳穿,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三场考核,到今天全部落定。
他赢了赌约。
而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地跟着,不说话,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