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大排档（第2页）

他伸出手，用筷子尖点了点齐一的方向。

“我当时就觉得，你就是那个哪吒，站在我面前，踩着风火轮，混天绫飘着，昂着头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副不妥协，不认输的模样。”

齐一整个人顿住了。

手里那杯柠檬茶被他捏得杯壁都起了雾，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夜市的声音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叶晓白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在耳边嗡嗡地转。

齐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用筷子从盘子里挑蛤蜊肉，可蛤蜊壳小，肉又滑，戳了半天也没挑出来一个完整的。最后他索性把筷子一放，用手捏起一只蛤蜊，笨手笨脚地抠出肉来，放到叶晓白碗里，全程没抬头：“……吃吧。”

叶晓白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被抠得歪歪扭扭、连壳渣都带了几粒的蛤蜊肉，笑了一声，没嫌弃，夹起来咬了一口。

“谢了，小哪吒。”

齐一差点被柠檬茶呛到，咳了两声，却硬撑着抬眼瞪他：“叶老师，你够了啊。”

叶晓白笑得肩头都在抖，端起茶杯掩着嘴，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街头歌手拎着吉他走过来，在两人桌旁站定，二话不说唱了一小段泰语情歌。嗓音沙哑，调子却缠绵，唱完还冲齐一挤了挤眼，用泰语说了句什么。

齐一先是愣住，然后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根，递过去十块钱，挥着手用泰语回了几句，像是在赶人。歌手哈哈大笑，拍了拍齐一的肩膀，转身走了。

叶晓白全程没听懂，但从齐一的表情变化里猜了个大概：“他说什么？”

齐一猛灌了一口柠檬茶：“……没说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灯照着太热。”

叶晓白歪着头看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该不会是说‘你很帅’吧？”

齐一差点被茶呛到：“……叶老师，你明知道他没有说这个。”

“那我怎么知道他说的什么？”叶晓白摊了摊手，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你又不肯翻译。”

齐一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真想知道？”

“干嘛突然那么严肃，不想说拉倒。”叶晓白撇了他一眼。

“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我。”

夜市的人声依旧翻涌，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簇金色在夜空中炸开又散落。叶晓白坐在光影交错里，安静地看了齐一两秒，那点促狭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变成另一种更安静、更柔软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柠檬茶，举了举：“那他说得挺准的。”

齐一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叶晓白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喝他的茶，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齐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哑、有点抖：“叶晓白，你这人……”

“嗯？”

“……没什么。”齐一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含混地嘟囔，“吃饭吃饭。”

叶晓白没再逗他。两人安安静静吃完剩下的饭菜，桌上的空盘越摞越高，柠檬茶见了底，冰块在杯底撞出清脆的响。

两人起身，准备离桌。

隔壁桌那对本地老夫妻也吃得差不多了。老婆婆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身旁的老头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然后一前一后慢慢往外走。

齐一、叶晓白随后步出小店，目送着那对相互搀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熙攘夜市中。

远处的海面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有连绵的暗色和隐约的潮声，被夜市的喧嚣压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