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时现场环境客观地来说,林季安确实不是伤得最重的。
狭隘的洗手间里瞬间拥挤了起来,周云孝甚至挤不进去,从人和人的缝隙中只看到衣衫不整,浑身湿漉漉的林季安,他的心好像一下子被巨人的手捏得粉碎。
两个老师一冲进来看到满脸是血的男生立刻将他架走了,其他男生被另一个老师赶羊似的赶了出去,徐sir进来就料理了已经哭到只剩下鼻涕的家俊,Miss康赶紧跑过来,给林季安将校裤穿好。
林季安被Miss康牵着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全程一言不发,从周云孝跟前经过的时候依然还是呆呆的,目光挂在周云孝脸上,眨眨眼,没什么表情,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害怕,经过了还得回头看着,直到从拐角离开。
一场闹剧好像一下子就结束了。
余夏的风穿过抬头的窗户,吹散了人潮汹涌,吹不散洗手间里的潮湿。
水龙头拧不紧,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着水珠。
洗手间里只剩下周云孝一个,直到上课铃响了,周云孝曲指擦了擦鼻头,转身离开了。
Miss康将两个小受害者带到办公室里,林季安始终还是漠然地不说话,比起一边吭哧吭哧叙述着案件经过一边啜泣吸鼻子的家俊,坐在椅子上的林季安显得有点太过安静了。
他的两条小短腿还够不着地,就悬空晃着,他低头看着脚上Nike的小白鞋,他一直很矜贵这鞋子的,这鞋子总是白到发光,刚才那么一摔,脏水滚上去了,在鞋边留了个印子,他低头用小手搓了搓,没搓掉。
他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那些男生说过的话,其实不是全部,他的小脑袋瓜子就刻了几句,刻得太深了,消散不了。
就算周云孝再保护他,他就是生在长在屋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東日就是三教九流云集的场所,就算那些哥哥姐姐再想着给他提供一方净土,他只是乖巧,但也不是傻子。
他或许不知道一楼一凤,不知道做鸡,但他知道夜总会,他总听到街坊阿姨婶婶提起夜总会就是一副蔑视,说那是不正经,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们说许美惠在夜总会陪酒。
他们说自己的妈咪在夜总会陪酒,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吧?
爹地知道吗?
不正经。。。如果许美惠是不正经的人,他是许美惠的儿子,那自己也算不正经吗?
哥哥会讨厌自己吗?
不知道。。。林季安甚至分不清他此时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没有办法去抽丝剥茧地明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的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种感觉和林海潮死了他意识到再也见不到林海潮那种心里扎着针的痛不同,这种感觉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他,他太渺小了,被压得难受。
难过?困惑?愤怒?
家俊很快就被送出去了,Miss康走到他跟前蹲下,摸了摸他脑袋,问:“安仔,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林季安摇摇头。
Miss康:“来,给Miss康看看你的脸,还疼吗?”
林季安摇摇头。
Miss康:“安仔你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Miss康?”
林季安还是摇摇头。
Miss康继续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只是摇摇头,小手扣在椅子边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说到底这算不上小事,最后还是得叫家长。许美惠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放学了。
她一到办公室,陪笑着不停鞠躬和Miss康道歉说给学校添麻烦了,一扭头见着一直低着头的林季安,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幸好Miss康眼疾手快将她拉开,请她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和她说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