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砚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是我不喜欢打仗。”
“先帝驾崩,朝局不稳,边关动荡几月也正常,新帝手段雷霆,也早有心收复北塞,你若趁此立功,也有功名傍身。”
“可是我不喜欢打仗。”
张知砚重复道,他的声音又大了些。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没有人愿意在战火中度日,张知砚从小生活在边关,自是最清楚这一点。
忽的浮杆猛地一沉,竿身弯成弧状,张纪收线,却并不慌张,而是稳稳绷紧鱼线,任凭鱼儿挣扎。
“徽州物产丰饶,河运陆路四通八达,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只可惜。。。。。。不然你去那里做个商贩也能安稳度日。”
张知砚没有再说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张纪宁愿让他从商也不愿意让他涉足京师,那里究竟有什么不好?张纪原先不就在京师里做官,还做到了内阁大学士。
这是何等的荣誉,何等的能力,为何他现在这么抗拒他曾经生活过的京师呢?
“站住!别跑!”
张知砚回头看,有两个身影朝这边跑过来,其中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穿得破破烂烂神色慌张逃命一般飞奔过来。
“小贱种别跑!”
小女孩奋力地向前跑,却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被后面凶狠的男人追了上来,手上的鸡毛掸子不等反应便打在女孩儿身上,嘴里还骂道:“小兔崽子,偷拿家里的吃食还敢往外跑?!”
“我没有,不是我拿的,是弟弟——”
女孩儿的声音颤抖着,哭声越来越大。
“还学会撒谎了?你弟弟才六岁,仗着他什么都不懂就诬陷你亲弟弟,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掸子裹挟风声劈落,,女孩痛的身子猛缩,她脸上布满泪痕,乞求男人不要再打她,男人却根本不理会,眼见一记抽打又要落下,女孩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等到掸子落下。
“你为什么要打人?”
张知砚个子不大,却把男人手腕握的生疼,让男人根本没有发力的机会,男人愣了一下,凶狠地说:“我管教我女儿,关你一个小毛孩儿什么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张知砚很认真地说。
“我自己女儿我乐意打就打,再废话我连你一块收拾。”
男人用另外的手挣脱开张知砚,作势要打他,张纪慢悠悠走了过来:“牛二,盼娣才八岁,你这么打她哪能受的住。”
盼娣一听张纪的声音,爬起来来到张纪身边,可怜地哭喊着:“张伯伯,张伯伯。”
牛二看到张纪,胳膊抖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他虽然不知道张纪从何而来,但知道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连里长见了他都要弯着身子笑脸相迎,纵使他很不爽这个老头儿管自己的家事,也要陪出一副笑脸。
张纪示意张知砚去照顾盼娣,自己和牛二聊了起来。
张知砚将盼娣搀扶起来,扶着她往洛水河边走,盼娣走一步回一下头,十分担忧地看着张纪,瞳孔微微收缩,小心翼翼得开口:“小哥哥,张伯伯不会有事吧。”
张知砚往后看了一眼,只见牛二一脸忍气吞声地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我爷爷可是全大雍最厉害的人物,没有人能伤的了他,除非,是他自己愿意。”
盼娣一直都记得,张知砚当时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何等骄傲,何等嚣张。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坐在张纪放竿地位置上,张知砚察觉到盼娣在发抖,便给她披上了自己的衣服,两个小孩子相差不过六岁,张知砚却透出了别样的成熟。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钓鱼,后来慢慢的,盼娣趴在张知砚的腿上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梦到了什么,连梦里都不曾舒展过眉头。
后来的事情张知砚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日洛水河畔的风和今夜一样,萧瑟且寒冷。
祭拜完之后,张知砚离开了灵堂,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注视着棺材的江清越。
他缓缓走到江清越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说人死了之后还有灵魂吗?会去哪里?”
江清越双眼无神:“人死了有没有灵魂重要吗?多少人活着也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