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平复下来,用手覆住盼娣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可能饿了吧。”
盼娣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有一次我问张伯伯为什么这么早就告老还乡,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懂,姐姐你懂得多,肯定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嘛。”
江清越面色恢复如初,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一样,薄唇轻启:“什么?”
世路役役,最易没溺。
梁府客房内,江清越手里把玩着那名锦衣卫偷偷送进来的水壶,恍如隔世,只剩绵长的回忆,悠悠荡荡。
奉天门前,文武百官们排排站列,等待进殿早朝。
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是,今日的大殿外不断响起沉闷的鼓声,众官员都左右相看,听着鼓声应该是长安右门外的登闻鼓发出来的,可敲鼓的人却不知道是谁。
端平帝坐在龙椅上,按摩太阳穴,看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伴问道:“何人击鼓?”
大伴一直跟随端平帝从寝宫来到大殿,路上听到了鼓声,便派人去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此时的大殿之下不同于往常,每个官员的脸上或疑惑或震惊又或不安。
端平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怎么回事,怎么都一副慌张不堪的模样?”端平帝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威严。
其中一个官员站出来,面色悲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启禀陛下,是……是子安。”
“张知砚?他怎么了?”
“今早巡查时有人来报,说在鸡鸣巷内,发现了子安的尸体。。。。。。”
端平放在龙椅上的手不由握紧,殿内死寂如墨,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梁昭允挂着一副得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真的是他?他怎么忽然死了?”端平虽然不满他弹劾梁昭允,但毕竟张家几代为国尽忠,其父还在边疆为大雍镇守边关,张知砚本人也未曾有过失德之举,是个忠厚勤勉的臣子。
卫凛眼眶湿润,泪水却未落下:“臣赶到时,尸体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若不是那枚玉佩,臣也不敢相信,真的是他。”
派出去询问的人回来了,大伴得到消息,俯身在端平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端平帝轻微扇动眼皮,略显疲惫之色:“让他们进来。”
殿门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大殿,为首的是名女子,殿内许多官员凡是在家里面设过宴又或是爱去烟花柳巷的都知道她,京师最出名的乐坊之一便是由她当家作主。
后面跟着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头发些许凌乱,衣襟上粘着几片枯叶,袖口还残留着未干的泥渍。
二人来到端平帝跟前,跪下行礼。
“你们两个为何一大早来敲击登闻鼓?”
“回陛下,民女是帮卫凛卫大人敲登闻鼓的。”
梁昭允眉毛微眺,似是察觉到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听叶芷说话。
卫凛出列,来到二人跟前,声音里还带着哽咽:“臣要参中军都督同知、鸿胪寺卿梁昭允之子梁年侵吞赈粮,强抢民女,擅杀无辜。”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一静。
梁昭允面色未变,袖中手指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眸一笑,似听了个无稽之谈:“卫大人,张知砚不久前就因为诬告朝廷命官被陛下停了职,你如今又提此事,是觉得陛下所判不公吗?”
卫凛是京师出了名的纨绔,朝中官员从来没有见卫凛像今天正经:“这回不同,我有人证。”
梁昭允面上并无风波,可心里已经是恨极了卫凛。
好一个叶芷。
她此番直接把登闻鼓敲到大殿上虽然不是犯跸,但也是越级告状,上朝时路过长安门看到叶芷的时候,他早已做好让叶芷有来无回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卫凛做的一个幌子。
几日前卫凛忽然离席,他原以为是去接应张知砚的,可万鸾来报说只见到张知砚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张知砚已经死在万鸾的手下了。
一个卫凛,不让他儿子的花花公子,靠他爷爷才在皇城讨生活,能翻出什么水花。
可即便如此,当卫凛参梁年的时候,梁昭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