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被太平军占领,音讯辗转传到上海,王有龄固然是死了,但胡家满门却因为应变得法,及时走脱,躲到乡下,阖家老小平安。
有道是“大难不死,后祸不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虽说胡家满门皆告平安,但杭州城里所谓的“地方士绅”却颇有不少人为太平军做耳目。于公,这些人告诉太平军,杭州城里有胡雪岩这么一号人物,是办粮台搞后勤的好手,虽然人跑到上海,但家眷还留在杭州附近,可以其家眷为饵,要挟胡某人来归;于私,这帮衣冠中人打算借机掏弄胡雪岩,榨点银子花花。
这一消息传到上海洋人租界,传到胡雪岩耳里,让他又急又气。急的是老母、妻子、儿女的安危;气的是这些所谓的“地方士绅”,平常在乡里望之还似人君,开口王道,闭口朝廷,好像人人都是忠臣,个个都是孝子,如今太平军只不过席卷东南半壁,还没打过长江,这些家伙马上就露出尾巴。
平常人要是碰到这等事体,大概也没辙了,只好乖乖回杭州,听任新贵摆布。但是,这些家伙这次却踢到铁板,低估了胡雪岩,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倒头来被胡雪岩吃得死脱。
胡雪岩的手法简单而高明,他走门路请人写了一纸公文,以他“浙江候补道兼团练局委员”的身份,上书闽浙总督。这公文里说,虽然他在城破之前,已经先行逃到上海,但是,临走前在杭州已有布置:已经暗中与杭州城中士绅某某某、某某某等约定,请该等士绅保护地方百姓,并且暗中布置,将来官军一到,就相机策应,这些人都是公正士绅,心在朝廷,现在虽然替太平军做事,但将来官军收复杭州之后,不论这些士绅当过太平军什么官职,都请既往不咎,并予重用。
然后,胡雪岩走门路请闽浙总督快速批示这公文,并由胡雪岩取得副本,而胡雪岩则请人将公文副本带到杭州,交给“地方士绅”。这封公文既狠又贼,耍的是两面手法:一方面,让这些所谓的“地方士绅”知道,胡雪岩替他们在官军那面讲了好话,将来要是政府军光复杭州,他们可保无虞;另一方面,也让这些士绅知道,要是他们胆敢与胡家老少过不去,那么,胡雪岩只要把这封公文的副本送给太平军,光是“相机策应官军”的罪名就够抄家灭门。
计策果然是好计策,公文副本托人送到杭州之后,没过多久,胡家老小就平安脱险,悉数被送到上海,与胡雪岩团圆。
胡雪岩做事总是随时而变,见机行事,急缓相宜。应变意味着必须打乱固有的节奏和格局,所以因循守旧的做法不可能解决问题,而要换一个方式,做到出奇制胜。
做生意一定要活络
我们做生意一定要做的活络。
——胡雪岩
做生意要活络,应该有两层意思,一是不要死守一方天地,要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灵活反应,二是反应要迅速,想到了就立即着手去做,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胡雪岩的生意就做得活络,在他驰骋商场一步步走向鼎盛的过程中,他灵活机动,四下出击,真可谓是一步一个点子,一路一趟拳脚,一动一套招式,而招招式式都能为自己点化出一条财路。
胡雪岩为自己的蚕丝生意和帮办王有龄湖州官府的公事,几下湖州,结识了湖州颇有势力的民间把头,现正做着湖州“户房”书办的郁四。胡雪岩凭着他的仗义和识见,也因为他帮助郁四妥善处理了家事,深得郁四敬服,为了报答胡雪岩,郁四做主,为胡雪岩娶了寡居的芙蓉姑娘做“外室”。
芙蓉姑娘的娘家本来也是生意人,祖上开了一家很大的药店,牌号“刘敬德堂”。“刘敬德堂”传至芙蓉姑娘父亲一辈时也还有些规模,不想他父亲十年前到四川采办药材,舟下三峡,在新滩遇险船毁人亡。她的叔叔外号“刘不才”,本来就是一介纨绔,极尽挥霍还特别好赌,接下家业不到一年就无法维持,药店连房子带存货都典给了别人,自己落得以告贷为生。不过这刘不才也有一项特别,就是俗话说的“瘦驴不倒架”,还有那么一点顾及脸面的硬气。比如自己潦倒到了极点,却还死活不同意侄女芙蓉给人做“偏房”,说是我们刘家穷是穷,但也没有把女儿给人做“偏房”的道理。芙蓉再嫁,他死活都不想认胡家这门亲戚。再比如潦倒归潦倒,但即使到了告贷无门的地步,他都不肯押出自己手上的几张祖传的秘方,以为只要秘方还在,“家底”就还在,心里还想着有一天要重振家业。
胡雪岩娶了芙蓉姑娘,这位不想认他这门亲戚的刘不才自然也是一个麻烦。不能不管,在一般人看来又确实是没法管。这时胡雪岩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按郁四的想法,送刘不才一笔银子打发了,不再与他发生任何关系,一是按芙蓉的想法,由芙蓉劝动刘不才拿出那几张祖传秘方,胡雪岩帮忙卖它万把银子,让他自己去过活,他是拿去挥霍还是以此做本去做点能够糊口的小生意,由他去得了。反正刘不才不想认他这门亲,这样做自己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胡雪岩却不这样想。他一定要认了这门亲,他要借刘不才开一家自己的药店。他凭着自己的眼光,一下子就看出药店生意在此时也将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财源。这乱世当口,其一,军队行军打仗,转战奔波,一定需要防疫药;其二,大兵过后定有大疫,逃难的人生病之后要救命药。因此只要货真价实,创下牌子,药店生意就不会有错。而且,开药店还有活人济世行善积德的好名目,容易得到官府支持,在为自己赚钱的同时,还能为自己挣得好名声,何乐不为?自己不懂这行生意不要紧,刘不才懂,只要能够将他收服,迫他改掉身上的毛病,他就可以当起大用,而且他手上的那几张祖传秘方也正好可以充分利用。这些想妥之后,胡雪岩请郁四帮忙,摆了一桌“认亲”宴,就在这认亲宴上便谈妥了药店开办的地点、规模、资金等事项。
胡雪岩的“胡庆余堂”也就这样立起来了。在其后的几十年中,“胡庆余堂”成为名闻天下的老字号药店,不仅成为胡雪岩的一个稳定财源,也为他挣来了“胡大善人”的好名声,对他的其他生意也带来了极好的影响。
一个钱庄老板,在本业之上还要去做蚕丝生意销“洋庄”,在做着蚕丝生意的时候又想起开药店,胡雪岩这四面出击,不断为自己广开财源的灵活,确实不能不让人叹服。事实上,做生意最没出息的,大概就是死守着一方天地。一笔生意再大,也只能有一次的赚头,一个行当再赚钱,也只是一条财路。显然,要广开财源,死守着一方天地是绝对不行的。
胡雪岩说,做生意要做得活络,这里的活络,自然包括很多方面,但不死守一方,灵活出击,而且想到就做,决不犹豫拖延,应该是这“活络”二字的精义。
想把生意做“活”,首先就要有联合的意识。就好比万条小溪汇流成海才可能掀起惊天巨浪一样,自己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只有懂得合作,强强联手才能如虎添翼,打开事业的新局面。胡雪岩深知这一点,所以才能把生意做得如鱼得水。胡雪岩经商不求点滴之利,而是着力把各种关系理顺,多方找投资渠道,所以生意才兴旺。
在钱庄筹划之初,他加紧筹备速度,钱庄虽然尚未正式挂牌但面临开张,需要打点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胡雪岩心中尚有一桩心事未落实。他要把面子做足,台面撑大,让杭州人看看阜康的场面和派头。钱庄的面子就是银钱,本钱越大信誉越高,胡雪岩打算用“堆花”的办法让众人大吃一惊。所谓“堆花”,钱庄新张,同行前来致贺,各家抬来银子存入钱庄,以壮气势。但因为都是同行来捧场,所以“堆花”纯属礼仪行为,一般不可能拿大批银钱为别人壮威,就是意思一下图个喜气。
胡雪岩打算借“堆花”大出一番风头,如何让同行肯抬上大批银钱为开业“堆花”助兴,几乎成了一件性命攸关的事。胡雪岩与王有龄商议此事,没想到王有龄哈哈一笑,道:“此区区小事,还用犯难吗?”他从官札中捡出一张来,对胡雪岩道:“户部刚刚行文下来,朝廷饷银吃紧,新近发行一种官票,要各地钱庄派销银钱,保证官票能够上市流通、兑换现银。”
清朝增发官方银票,和后来的政府多印钞票同一码事。增发的银票必须要有银子做后盾,要各地钱庄承担了派销银票的任务。朝廷对钱庄颐指气使,巧取豪夺,钱庄也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还要召集各家钱庄,根据实力大小,分配派销份额。
“浙江新派四十万两官票,”王有龄说,“钱庄固然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我们不妨在同业会上做个好人,声称全由阜康包了,不要大家承担,众人岂不感激涕零,提出‘堆花’还能拒绝吗?”胡雪岩有些担心:“四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们能承担么?”
“老弟原来不知,”王有龄笑他迂腐,“我们并不真的承担,只是装模作样罢了,待压过一段时问,另发一通官札,再平摊到大家头上,不露半点儿痕迹。”
“官札那么好发,说写就写?”
“举手之劳,要不,衙门里那么多刀笔吏,不清闲得发慌么。”
胡雪岩恍然,原来如此。这件事使他更加认定,若做大生意,非有技巧不可。不光要和同行业的人走动,更要注意官府朝廷的动向。因为这才是动一处牵全局的关键所在。就这样中秋节前,阜康钱庄开张大吉,自抚台以下,浙江各衙门官员纷纷莅临致贺。钱庄门前,车马如龙。商贾同行都前来捧场,市民百姓围观的更是里三层外三层。阜康钱庄柜台上,白花花的官制锭银,堆得像小山。杭州市民,多少人生下来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于是街头巷尾流行一句民谣:“金山银海,抵不上阜康的柜台。”
胡雪岩八面联络走动的处世方式,灵活多变的经营模式,使他不仅化解了商业活动中的一个个困难,还在各种关系中找到了自己巧妙投资的路子。政策、关系、路子都是有效投资的基础,搞活生意的前提,对于有点基础还想更上一层楼的经营者而言,这三点显得尤为重要。
做生意要找到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