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纪时一心想要白手起家创业开始,所有美好,全都慢慢变了味。
纪时辞掉安稳的工作,四处四处借贷,就连孟俞的嫁妆也被他尽数挥霍一空。
到头来,他的合作伙伴直接卷走全部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剩下纪时独自背负沉重的高利贷。孟俞一遍遍劝他收手,可他固执地守着虚无缥缈的理想不肯回头。
长久的争吵与债务重压之下,好好的家,终究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纪时被债务和赌瘾彻底拖垮,日日泡在赌桌上浑浑噩噩度日。
孟俞彻底心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只丢下尚且不满九岁的纪云泠。无人看管的他,被纪时随手丢给了爷爷奶奶。
那短短几年,是纪云泠灰暗童年里仅存的一点光。爷爷奶奶温柔疼惜他,给了他唯一的安稳与温暖,让他短暂拥有过普通小孩的快乐。
可命运从不留情,爷爷突发心脏病骤然离世,紧接着奶奶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年幼的纪云泠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接连倒下的亲人,渺小又无力,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任何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无数次的离别与落空压在心底,他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
从此他心里默默定下执念:与其将来承受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再依赖任何人,不再轻信任何人。奶奶最终也没能熬过去,撒手离开了他。
旧屋彻底空了下来,常年阴湿的墙面泛着冷潮,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裹着彻骨的凉意。从前这里不是这样的,从前屋里有爷爷奶奶的笑语,有温热的饭菜,有独属于他的、踏踏实实的温暖。
可如今人去屋空,所有温柔的欢喜都被岁月一点点磨得干净。
纪云泠孤零零守着这间冷清的屋子,年少时所有的暖意尽数消散,心底余下的,只有刻进骨血里、永远抹不掉的遗憾。往后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个人,熬过无尽的寒凉与孤单。
纪时从前尚且对这老屋、对他半分不管,爷爷奶奶在世时,他都极少踏足这里,只顾着赌钱躲债,逍遥度日。
如今两位老人相继离世,这世上最后一点能护住纪云泠的人彻底没了,纪时反倒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哪里是幡然醒悟念及父子情分,不过是走投无路,盯着纪云泠,盘算着把他当成替自己填窟窿、偿还所有债务的工具。
纪云泠垂着眼,指尖的烟燃到了指尖,烫得他一激灵,却半点不痛。
他早看透了这人肮脏自私的心思,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纪时还在不死心的聒噪纠缠,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让纪云泠替他还债的混账话,嘴脸贪婪又丑陋。
不远处的街边便利店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莫昭宸提着一小袋东西走出来,指尖捏着一盒崭新的创可贴。他方才路过,莫名惦记着纪云泠总不爱爱惜自己、身上总带小伤,便顺手买了备着,想着日后他受伤总能用上。
抬眼的瞬间,他就定格了不远处对峙的一幕——纪云泠握着小刀,周身是拒人千里的冷戾,对面的男人步步紧逼。莫昭宸眉心骤紧,下意识抬步就要上前。
可下一瞬,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跑来,是琬绮夏。
纪时瞥见来人,做贼心虚,又忌惮方才纪云泠鱼死网破的模样,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慌不择路地转身,狼狈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巷尾。
紧绷的对峙骤然瓦解,纪云泠垂了垂眼,指尖松开,那把冰凉的小刀“哐当”一声落在地面,彻底卸下了所有锋芒与戾气。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烟火燃尽在指缝,只剩满心荒芜的疲惫。
确认纪时彻底逃窜、危险彻底散去后,莫昭宸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他远远望着卸下锋芒、浑身单薄落寞的纪云泠,指尖攥着那盒没送出去的创可贴,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安静看了两秒,他转身,默不作声地原路离开,将方才所见的狼狈与酸涩,尽数藏在了心底。
身世裹挟的万般期许与愁苦,纪云泠从未对任何人袒露,或许往后,也永远不会开口。
纪时亲手埋葬了他本该拥有的童年,而纪云泠,选择独自掩埋自己荒芜的青春。所有挣扎、伤痛与遗憾,全部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盼安慰,不求救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