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纪云泠接话,杨煜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朝他抬了抬下巴。
“纪云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
杨煜面色沉冷,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试卷,抬手尽数丢在办公桌,纸张哗啦一声四散摊开,铺满大半桌面,全是这一学期历次月考的卷子。
“你自己好好看看。”杨煜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每次考试分数摆在这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装下去?”
纪云泠垂着眼,漫不经心扫过满桌红叉与低分,神态依旧是惯常的无所谓,肩背却悄悄绷紧。
那些试卷像一面镜子,狠狠照破他刻意伪装出的颓废。
他本可以光芒万丈,却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主动把自己藏进淤泥里,用叛逆和摆烂保护自己,故意把才华全部掩埋。
办公室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沉,杨煜站在办公桌前,对着纪云泠说了一大段话,语气算不上温和,句句都往痛处戳。
“原生家庭不如意不是你摆烂的借口。别人遭遇困境尚且知道咬牙往上冲,就你整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伪装成这副桀骜的样子给谁看?”
“我清楚你身上背负的那些事,可命运再为难你,也不能成为你放任自己的理由。你脑子明明不差,偏偏非要做个学渣,白白浪费天赋。”
“将来出路是握在你自己手里的,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的泥潭里。现在不拼命,以后没有人会替你的人生买单。”
她话说得很重,音调绷得紧,没有半分委婉,句句扎人,听上去满是苛责,全然忽略了少年心底积压的伤痕。
纪云泠垂着头,下颌绷得很紧,指尖死死攥住衣服下摆,指节泛白,一言不发。那些话像细小的尖刺,一下下扎过来,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开口的缝隙。
显然是纪云泠近期散漫的学习态度,彻底引燃了杨煜积攒已久的火气。
纪云泠垂着眼,一言不发,没有接下她的任何指责。
办公室里只剩杨煜略显压抑的嗓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你初中的数学老师还来找我聊过。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你刚开始的成绩你自己知道。”
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纪云泠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尖锐。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你名次有多靠前,脑子有多灵光,旁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到了现在,反倒甘愿把自己藏起来,装成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纪云泠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那些尘封的旧成绩,是他刻意想要掩埋的过往,被人这样直白摊开,心口像被攥紧,他依旧抿紧唇,什么也没有辩解。
杨煜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话语锋利地砸下来。
“纪云泠,就算是为了在乎你的人,也该振作一点。你没有洛缘滢那样优渥的家庭,也没有琬绮夏拿得出手的特长,就手里那一点点天赋,别白白浪费掉。”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风声嗡嗡作响。
而办公室门外的走廊,琬绮夏几人没有立刻离开,都隔着玻璃窗悄悄往里面望。
纪云泠靠在桌边,垂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摊开的试卷上大片空白,看上去浑浑噩噩,仿佛早就不在乎学业。
林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们看他这样子,完全无所谓。”
洛缘滢抿紧唇,目光沉沉:“可别忘了我们之前和他是一个初中的,他初中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琬绮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所以……他现在这副颓丧的样子,又是装出来的。”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泛起寒意。
他不是学不会,不是天生散漫。只是刻意把从前那个耀眼的自己藏起来,用一副无所谓的外壳伪装自己,骗过老师,也骗过身边所有人。
杨煜这些话听上去是劝导,可字字都在拿他和旁人对比,把他的窘迫摊开在明面上。
他心里闷得发堵,喉咙发紧,依旧没有出声反驳。
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那轻飘飘一句不要浪费天赋,根本看不见这份天赋背后,他背负的那些撕扯与伤痕。
“好,老师,知道了。”
纪云泠干巴巴吐出这句话,喉咙干涩得发疼,舌尖微微蹭过干裂的嘴唇,只觉得满嘴发苦。
他脊背微微绷直,目光落在办公室冰凉的地砖上,不愿再和杨煜对视。那些压过来的大道理,一句句落在身上,他懒得争辩,也无力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