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15的训练场上最近出现了很诡异的画面。
诺瓦站在一群同年龄的少年中间,像个大人混进了幼儿园的游戏局。他漫不经心地带着球,周围四五个防守球员扑上来堵截,他只需要轻轻晃一下肩膀,就能把所有人甩在身后;队友传给他的球哪怕偏出半米,他也能伸脚用外脚背把球勾回来,顺势送出一脚精准到厘米的直塞。队友们已经习惯了把球往他脚下送,只要球到了诺瓦那里,根本不用操心接下来的事——他总能用最松弛的方式,把球稳稳送进对方的球门。
U15的教练卡洛站在场边,看着诺瓦连过三人之后慢悠悠把球挑进网窝,忍不住扶了扶额头。这孩子在U15踢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把同年龄段的所有对手踢得没了脾气,上周和国际米兰U15的友谊赛,他一个人带着球从中圈冲到禁区,连过六个人破门,对方的教练站在场边,脸黑得像锅底。
当天的教练组会议直接吵开了
“我直说了,U15的强度已经完全喂不饱他了。”卡洛把诺瓦最近的训练数据往桌上一拍,纸页上的进球和助攻数字密得吓人,“他现在的对抗强度,在U15里连汗都出不透,再踢下去根本不是涨球,是在浪费天赋。我提议,直接把他升到U18。”
“我反对。”U18的教练立刻拍了桌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知道U18的比赛强度是什么样的吗?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子,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防守的时候下脚根本没轻没重,为了抢球什么动作都敢做。他那细胳膊细腿,跟U18的孩子撞一下,说不定就得躺半个月。我不能让他来我的梯队,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你看看他上周的对抗数据。”卢卡把平板推到乔万尼面前,屏幕上是诺瓦和U17梯队的孩子模拟对抗的录像,他用一个极其轻巧的变向,直接把比他高一个头的防守队员晃得摔在草皮上,“他根本不靠身体硬撞,全是节奏和球感,U18的孩子根本碰不到他。你以为不让他来U18是保护他?再把他困在U15的舒适区里,才是真的毁了他。”
“你说的轻巧!”乔万尼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忘了菲利斯是怎么伤的?他当年也是十五岁就跳级踢U18,那些比他大两岁的防守球员,整场比赛盯着他的脚踝铲,最后硬生生把他的十字韧带铲断了,那时候他才十六岁!你现在把诺瓦送进U18,是想让当年的事再重演一遍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瞬间闭了嘴。
马索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更现实的问题。他现在的水平,已经完全够得着一线队合练的门槛了。上周安切洛蒂来看了他的训练,私下跟我说,这孩子的中场视野,比现在一线队几个轮换中场都要出色。按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天才,早就该拉去一线队跟着合练,感受顶级联赛的节奏了。”
“绝对不行。”卡洛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脸色白得厉害,“一线队是什么地方?媒体的镜头天天围着训练场转,哪怕我们把他藏得再好,只要他出现在一线队的合练场上,总有被拍下来的风险。现在外界根本不知道我们青训营里有这么一号人,要是他的照片流出去,那些媒体顺着他的金发和蓝眼睛往下挖,迟早能把他的身份挖出来。到时候那些极端球迷、那些追着‘丰塔纳’三个字不放的狗仔,全得涌到米兰内洛门口来,我们护不住他。”
“而且一线队的合练强度太恐怖了。”卢卡补了一句,声音里全是疲惫,“那些跟着踢意甲的老油条,防守的时候下脚有多狠,你我都清楚。万一谁没收住动作,把他弄伤了,我们所有人都是罪人。他现在连十六岁都不到,根本没必要去碰那个级别的对抗。”
会议从下午两点吵到了傍晚,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咖啡罐空了一地。
有人说直接跳级去U18,有人说再在U15留半年,有人咬着牙说哪怕破例直接进一线队替补席也没关系,可每一个提议的话音刚落,就会有人立刻站起来反驳,把十几年前那些血淋淋的旧伤疤翻出来,所有人都在怕,怕这个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芽,就这么被拦腰折断。
最后还是卡洛拍了板,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跟自己吵了半天:“折中。把他升到U18,但是给他单独定规矩——所有他上场的比赛,场边必须安排两个专门的助教盯着,只要对方球员有危险动作,立刻吹停,绝对不许他被铲到。训练的时候,给他单独安排训练计划,不和其他U18的球员合练基础对抗。”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语气坚决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但是一线队合练,绝对不许他去。谁也不许把他的名字放到一线队的合练名单里,谁也不许私下带他去一线队的训练场。我们现在还没准备好,他也还没准备好,不能让他这么早暴露在那些吃人的目光里。”
没人再反对。
当天晚上,U18的大名单里悄悄多了“诺瓦·丰”的名字,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官宣,连青训营内部的公告栏上,都没贴出新入队人员的名单。所有训练录像里,他的正脸都被刻意用角度避开,所有对外的青训赛事名单里,他的名字都被放在最末尾,连球衣背后的名字,都只印了一个小小的“NOVA”。
整个AC米兰像一群守着秘密的卫兵,把这个快要藏不住的天才,又往怀里紧了紧。他们明知道他的天赋早就冲破了U18的天花板,明知道他早就配得上更高级别的舞台,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慢下来,再慢下来。
他们不想让他走得太快,不想让他像当年那两个传奇一样,在所有人的催促和期待里,急急忙忙地冲上最耀眼的赛场,最后摔得遍体鳞伤。
训练场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诺瓦抱着足球站在草皮上,看着U18的训练服,还傻乎乎地笑,以为是自己表现好升了级,完全没意识到,会议室里那群头发半白的老教练,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多踢几天纯粹的足球,吵得嗓子都哑了。
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远处一线队训练场的灯光还亮着,皮尔洛站在中圈附近,隐约看见那个抱着球的金发少年的身影,他停住脚步,没往这边走,转身慢慢走进了更衣室的阴影里。
(片段)深秋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诺瓦刚完成最后一组带球绕杆,豆大的雨珠就砸在了后颈上,凉得他打了个轻颤。他把足球往怀里一抱,低着头往更衣室的方向冲,金发很快被雨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边,发梢往下滴着水。
路过主看台的台阶时,他脚步顿了半秒,隐约瞥见最高处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手里举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伞沿压得很低,正往他的方向望。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抬头时,看台上已经空了。只有一把被人落下的伞,安安静静放在台阶上,伞面上没有任何标识,伞柄的皮革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诺瓦走过去捡起伞,指尖碰到伞柄的瞬间,能摸到上面深浅不一的指节印,像是被人握了成千上万次。他抱着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身后传来助教的声音,催他赶紧回更衣室擦头发,别着凉。他没多想,把伞带回了更衣室,放在置物架的最上层,想着第二天问问是谁落下的。
他不知道,马尔蒂尼刚才就站在看台的阴影里。他本来是来基地取一份旧赛季的资料,刚停好车就看见雨下起来,远远看见诺瓦一个人抱着球往更衣室跑,下意识就拿起伞往看台走,想冲下去把伞递给他。可脚步刚迈出去,他又猛地停住了。
他还没准备好站在诺瓦面前,没准备好对着那双和阿德里亚诺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说出第一句关心的话。最后他只能站在看台上,隔着几十米的雨幕,安安静静地看着少年跑过草皮,直到诺瓦的身影快到看台底下,他才转身从另一侧的通道悄悄离开,把伞留在了台阶上。
第二天诺瓦拿着伞在基地里问了一圈,所有人都笑着摇头说不是自己的。装备管理员安东尼奥接过伞,指尖在磨旧的伞柄上蹭了蹭,没说破这是马尔蒂尼用了快十年的旧伞,只跟他说“既然没人认领,你就留着用吧,雨天别淋着”。
诺瓦把那把伞留在了自己的置物架里,每次训练前看见它,总觉得心里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