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渠在城南五里外,早被荒草埋了半截。
三人摸到渠口时,天已经黑透。温媱蹲在石砌的渠沿上,手指插进泥里,慢慢摸。她摸了一阵,说:“水退了,下面还有气。”
郜稔没说话。他靠着一棵死柳坐下,右膝不自主地抖。他按了一把,没按住。晏沇站在几步外,刀出了三寸。她两天没吃,下唇裂了几道小口,自己不知道。
“能走吗?”晏沇问。
温媱抬头,看了郜稔一眼。她说:“能。但下面黑。我走前,你断后。”她又看晏沇,“他不能走中间。”
“为什么。”晏沇问。
“灰气会往他身上贴。你在后头,它多少忌惮些。”
晏沇没再问。她把刀全抽出来,手腕翻了一下,刀刃朝外。动作很小,像顺手把袖子往上带了半寸。郜稔看见了。他想说不用,嘴张了张,又闭上。他站起来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很轻,像踩断一根干枝。
温媱已经下了渠。赤脚落在石头上,没声。她回头,手比了个“来”。郜稔跟着下去。渠底还湿着,一脚踩下去,泥水从鞋帮往上泛。他左肩的灰纹又跳了一下。他没管。晏沇在最后,背朝外,刀横着。
渠里极静。三个人只听见喘气,和鞋底带起的水响。
温媱走得很慢,每走一截就停一下,用黑笛敲石壁。不是乱敲,有章法。一下,两下,停,再一下,像拿声探路。郜稔听出来了。有些地方她敲过之后,会往后退一步,再换路。石壁在低声应,那音不对。不知道是空的,还是后头有东西。
“你听得见什么?”郜稔低声问。
“水在走。”温媱说,“有些是从城里来的。有些不是。”
“不是从城里,那是从哪儿。”
温媱没答。她弓下身子,从渠壁抠下一块青苔,放在鼻下闻了闻。青苔发黑,带股铁锈味。她扔了,用袖子擦手。
“荒丘。”她说。
三个字在渠里落下去,没人接。郜稔喉结滚了一下。他抬头。头上是石顶,黑得严实。只有很远的渠口,透进一点灰光,像从另一个世界漏下来的。
又走了一截,温媱忽然停住。
“别动。”
她几乎没发出声。郜稔后脚刚抬起来,就定住了。晏沇在后面也站住。三人像被一下子按在黑暗里。
前头有声音。
不是水,也不是风。是极轻极细的刮擦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甲抠渠壁。不是几根手指,是很多根。
温媱慢慢把黑笛横到唇边,吹了一个音。极低。那刮擦声停了。
片刻,一个东西从前面掉下来,啪,落在泥里。就在郜稔脚边两步远。他低头。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凉气顺着鞋帮往上升。
“别碰。”温媱说。
她摸出半截蜡烛,不是用火折子,是从怀里掏出个扁平的灰石,往烛芯上一按。火苗跳起来,蓝的,只亮一尺远。
那东西就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