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关于坠楼夜的内容,墨迹晕开得最厉害。笔画抖得厉害,很多字被泪水泡得模糊,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
那天晚上,许萌和李玥约在星耀大厦后门的消防通道口见面。李玥说核心账目到手了,要亲手交给她,又说自己感觉被盯上了,让许萌躲在垃圾桶后面等,别露面。
许萌八点半就到了,蹲在阴影里,攥着备用手机,手心全是汗。等了快一个小时,没等到人,先等到一声闷响。
“砰”——像装满东西的麻袋砸在水泥地上,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她抬头望过去时,人已经摔在了台阶下。夜里光线暗,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米白色外套——是林晚送李玥的生日礼物,袖口绣着小小的“玥”字,是许萌亲手绣的。
紧接着,天台边缘闪过一道人影。
男人,壮硕,左手手腕处的黑鹰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往下扫了一眼,很快缩回身子,消失在天台边缘。
许萌浑身都僵了,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眼睁睁看着保安从楼里跑出来,看着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看着白布盖住了李玥的身体。
她不敢出去。
不是怕,是不能。
她知道陈敬山的手段,如果她站出来指认,不仅报不了仇,连林晚都会被牵连。陈敬山能杀李玥,就能杀她们两个。
她蹲在黑暗里直到天蒙蒙亮,腿麻得站不起来,才扶着墙一点点挪走。回到2701的时候,林晚还坐在客厅等她,桌上的粥都凉透了。
许萌一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林晚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懂了。
那天她们抱着哭了一整夜,《渡川》循环了一遍又一遍,音箱发烫,像她们熬干的眼泪。
“阿龙是陈敬山的贴身打手,跟着他五六年了,脏活累活全是他干。”王棠指着白板上“阿龙”两个字,“许萌亲眼看见他在天台,可她没有证据,也不敢报警。这也是她后来为什么要布这么大一个局——她知道空口无凭扳不倒陈敬山,必须把证据递到警方手里,把事情闹大,大到没人能压下去。”
赵国峰眉头拧成疙瘩:“所以她故意模仿李玥的特征,内八字、48公斤体重、棕褐色长卷发,就是为了引你入局?她算准了你会查李玥的死,算准了你看到这些细节会追下去。”
“是。”王棠点头,指尖微微发紧,“压力感应贴测出的48。2公斤,就是许萌的真实体重。她刻意维持和李玥一样的体重,模仿她的走路姿势,甚至留一样的发型,就是为了让我第一时间联想到李玥,一步步走进她的局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她赌对了。我确实是因为这些细节,才死咬着2701不放。”
从接单那天起,她就不是偶然入局。
是许萌隔着半年的时光,精准地抛出了钩子,等着她这个最想查清李玥死因的人,主动咬钩。
而她们都没料到的是,这盘棋里,还有第三个棋手。
陈敬山从发现李玥偷账目的那天起,就顺藤摸到了林晚和许萌。他没急着动手,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暗处等了很久,等着一个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