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消散,温热晨光铺满海面。
二人分头寻访各家船户,接连问询数艘船只,皆被告知近日海上风暴将至,风浪凶险,无人敢贸然远航。
郭芙独自寻到一位船夫问询,那船夫见她孤身女子、衣着华贵,便存心漫天抬价,言语敷衍搪塞,极尽算计。
杨过远远看在眼里,他知晓郭芙极好颜面、不肯示弱,本不欲上前折她傲气,可终究不忍见她被市井小人肆意诓骗、白白吃亏。
他快步上前,立于郭芙身侧,寥寥数语便点破水路行情、拆穿船夫的虚价算计,利落将人打发离去。
船夫走后,郭芙轻蹙眉头,带着几分不服气轻哼出声:“方才我正与他商谈妥当,你贸然上前打断,莫不是觉得我连商议船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杨过侧眸凝望着她语声温和:“我只是不愿见你白白受人蒙骗吃亏。”
郭芙抿紧樱唇,一身傲气不肯轻易折损,可心底清楚是他护着自己。僵持半晌,她才微微垂眸,小声挤出一句极轻的话语:“……方才,多谢你。”
杨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失笑,暗沉多日的星目终于漾开几分真切暖意,剑眉舒展:“能得郭大小姐一句真心道谢,倒也真是难得。”
“杨过,你又故意打趣我!”郭芙抬眼瞪他,杏眼波光流转,恼意浅浅,全然是娇嗔模样。
两人辗转寻访许久,终于寻到一位常年往返海陆、经验老道的老船主。老人直言近日海风肆虐、航程凶险,只肯即刻启航,绝无耽搁。
小舟早已驶离滨海码头,行于浩渺碧海之上。咸湿的海风掠过船板,带着永不停歇的浪声。郭芙归心似箭,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压在心底,目光望向辽阔沧海。她自幼长于桃花岛,熟知那片海岛遍布奇门桃花阵,外人纵使武功再高,无人引路,踏入桃林便会迷失方向,根本无从抵达岛内居所。此番登岛,需得由她在前指引路径。身旁男子默然伫立,神色清宁淡然,稳稳陪在她身侧。
老船主抬眼悄悄打量他片刻,目光无意间落至他空空一侧的袖管,心底骤然一动。老人常年奔走东海沿岸,数年前曾听过海边传闻:有一名独臂男子在此独居六载,日日伴着滔天浪潮练功,掌势雄浑,可激荡海水。时隔多年,样貌记不真切,可独臂的特征、这份风骨隐隐相合。他不敢贸然相认,只将这份沉甸甸的疑惑悄悄压在心底。
年少在桃花岛朝夕相处的日子历历在目,那时两人都太倔、太傲,一点小事便能争执对立,硬生生把温情岁月闹成隔阂旧账。时隔多年,江湖颠沛、世事翻覆,旁人聚散皆随风雨,偏偏他与她,兜兜转转,又并肩奔赴故土。
彻底驶入外海之后,沿岸陆地渐渐隐没,天地空旷,只剩滔滔海浪、猎猎海风。
海上风凉,远比码头岸边凛冽。郭芙衣衫单薄,被海风一吹,下意识收了收肩头,眉眼间掠过一丝倦意。
他看在眼里,不言不语,静静脱下外衫,轻轻搁在她身侧船边。
不远不近,不逾分寸。
郭芙垂眸看着那件衣裳,静默片刻,终究轻轻披在了肩上。衣料温凉,带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竟奇异地抚平了她连日的焦躁与惶然。
一路海路漫漫,数日浮沉颠簸。
郭芙自幼往返桃花岛,海路熟稔,本不至于不适,只是连日心神不宁,心绪郁结,遇着大浪颠簸,难免头晕乏力,脸色淡淡泛白。
他看得分明,却始终只是静默守在侧旁。船身晃荡剧烈时,便悄然微倾身子,暗中护住分寸,从无半分逾矩触碰,也从无半句刻意安抚。
两人大多时候无言相对。
偶尔几句闲谈,郭芙随口提起,“从前咱们虽一同在岛上走过,可一晃这么多年,桃林长势早已不同,桃花阵极易迷人心神,登岸之后,你务必紧紧跟着我的脚步,万万不可随意乱走。”他静静听着,低声应下。
这一路太静、太缓,静得所有压了十几年的旧事、旧悔、旧酸涩,全都悄悄翻涌上来。待到落日西垂,熔金般的余晖铺遍万顷碧波,薄暮轻轻笼罩海面。
老船主抬手指向前方海面,声音沉缓:
“前头那片岛屿,便是桃花岛,很快便能抵岸。”
二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去。
茫茫碧海尽头,薄雾轻笼,一座青郁岛屿静静卧于海天之间。
近了。
郭芙望着梦中故土渐近,眼底悄然亮起一点微光,心头积压多日的纷乱稍稍安定。
而身侧的男子静静凝望着那片岛屿,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深沉酸涩。
风浪渐缓,海岛将近。
第四章·完
他俩现在相处太尴尬了看得我好着急啊下一章我必须得给他俩来点进展嘻嘻嘻?拜拜码字去了这一篇是睡醒马上就写的你们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