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林见鹿跑遍南城大街小巷谈合作,陪他熬过无数通宵改方案,陪他蹲在工地盯装修、核对细节,陪他熬过无人问津的低谷。
顾白星掏空积蓄、耗尽时间、赌上未来,把所有情绪、所有期许、所有余生,全都押在“林见鹿”这三个字上。
他自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以为共苦必然同甘,以为年少诺言终能兑现。他以为那间阁楼里的并肩温柔,是一生不变的笃定。
可结局是,林见鹿走出泥泞,踏过风雨,登顶荣光,身边人换作他人,只有顾白星被留在原地,耗尽初心,透支热爱,荒芜岁月,最后葬身寒浪,无人问津。
风轻轻吹过眼底,微凉的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顾白星抬手,轻轻抚过窗边整齐摆放的颜料盒。崭新的颜料色彩饱满、鲜亮通透,是上一世林见鹿典当电脑交租后,省吃俭用为他下的那套,是他曾经视若珍宝、舍不得多用一点的礼物。
那时的林见鹿,会为了护他的热爱,赌上自己的事业前路;那时的林见鹿,温柔赤诚,眼底有他;那时的林见鹿,会认真和他规划未来,会笃定说要带我住海边的房子,相守余生。
人心的变迁,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是名利熏陶的日积月累,是前路辽阔后的渐行渐远,是有人替代后的理所当然。
他清晰记得上一世的所有细节:记得林见鹿第一次彻夜不归、跟随郑砚舟应酬的冷漠,记得他四次爽约海边日落的敷衍,记得他深夜不耐指责不懂事,记得酒局上划为普通员工时的生疏,记得当众贬低他是个外行别插嘴的刻薄。
那些细碎的伤害,层层叠加,慢慢凌迟了五年的真心,最后让我彻底崩溃,葬身深海。
而今,重回原点,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感、所有的清醒。
会重蹈覆辙吗?
他问自己
他不知道
因为这时的林见鹿让他沉沦
这一世,他依旧感念林见鹿年少时的温柔与赤诚,感念他低谷时的真心相伴,感念我们共熬苦难的纯粹岁月。
但他再也不会倾尽所有、赌上自我,再也不会把别人的人生当成自己的归宿,再也不会为了一句虚无的诺言,荒废自己的热爱与人生。
阁楼的门依旧敞开着,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急促,是他刻在记忆里无数年的、属于林见鹿的脚步声。
顾白星的心脏轻轻一动,没有了上一世的满心期许,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他知道,是林见鹿回来了。带着今日洽谈项目的疲惫,带着拿到投资意向的欣喜,带着少年逐梦的滚烫与笃定,一如十年前的无数个黄昏,准时归来。
换作从前,他会立刻迎上去,接过他的背包,递上温水,温柔询问他的三餐与近况,满心欢喜听他分享事业的微小进展,为他的每一点进步由衷欣喜。
会收拾好所有琐碎,腾出所有时间,围着他的世界旋转。
但现在,他只是静静立在窗边,迎着漫天晚霞,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窗沿,眼底无波无澜。
顾白星看过他最落魄的模样,也看过他最荣光的模样;看过他最温柔的模样,也看过他最冷漠的模样。见过他们最好的岁月,也见过我们最烂的结局。
所以这一世,我不再纠缠、不再奔赴、不再偏执。
他的前程浩荡,从此由他自己奔赴。他的事业荣光,从此与我无关。他的人间烟火,我不再独占,也不再迁就。
我只要我的画笔,我的山海,我的自由,我的滚烫新生。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阁楼门口,门锁轻轻转动。
我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晚霞与铁轨,望着十年前温柔纯粹、尚未被世俗污染的暮色。
旧梦已然重醒,前尘尽数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