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冷淡了态度,淡化了温柔,习惯性疏远回避,刻意划清界限,最终在众人面前彻底割裂彼此的关系。五年情深尽数成灰,半生执念归零落幕,最终只剩顾白星一人,孤身走向深秋寒浪,以一场惨烈的沉没,终结了自己卑微又热烈的前半生。
胸腔骤然发紧,浓烈的酸涩翻涌而上,裹挟着深海残留的窒息感,掐得顾白星呼吸一滞。
他抬手,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清晰的痛感瞬间拉回涣散的神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软肉,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冰冷的触觉压住心底翻涌的创伤与慌乱,逼着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顾白星的脑海里飞速调出心理学上的创伤回避型模型,一点点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与未来的选择。
创伤回避,是人历经极致伤害、无尽内耗、彻底绝望后,本能生出的自我保护机制。前世的结局早已血淋淋印证了所有宿命:从炙热并肩到彻底破碎,从满心偏爱到满身伤痕,从人间相守到深海孤绝,整条路都是死路,整片结局都是绝境。
重来一次,只要避开那条既定的错路,刻意与林见鹿保持距离,不再沦陷、不再奔赴、不再退让、不再倾尽所有,不再踏入这场错位纠缠的情爱孽局,他就能彻底躲开葬身海底的宿命,守住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热爱、自己的性命。
距离,是顾白星唯一的救命稻草。
晨光缓缓爬满窗台,温柔落在林见鹿熟睡的侧脸上,柔和了少年锋利的眉眼。林见鹿无意识地翻身,手臂习惯性朝身侧搭来,是数年同床共枕养成的本能依赖,温热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白星的衣袖。
顾白星本能地极速后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墙壁,硬生生挪开半尺空隙,精准避开了对方的触碰,动作决绝又克制。
衣角不蹭,肌肤不碰,呼吸不缠。
哪怕此刻的林见鹿毫无防备、温柔纯粹,哪怕这一刻的他,尚且没有半分日后的冷漠薄情,顾白星也再也不敢、不能、不会靠近半分。
他比谁都清楚,所有的薄情皆始于深情,所有的疏远皆始于亲密,所有的伤害,都始于这场毫无保留的并肩相守。
从这个清晨开始,顾白星悄悄彻底改写了自己的生活轨迹,一点点割裂他与林见鹿之间根深蒂固的相处模式,一点点抽离所有无条件的陪伴与偏爱。
前世的清晨,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温热模样。顾白星总会比林见鹿早醒十分钟,揉着惺忪睡眼下床洗漱,而后两人结伴出门,迎着清晨微凉的风,去巷口小摊买两份早餐。
两块钱的豆浆,三块钱的包子,两人分食殆尽,一路上热热闹闹聊着当日的计划、未来的期许,清贫却滚烫。朝朝暮暮的并肩,无缝衔接,温柔缱绻。
可这一世,顾白星提前整整半小时起身。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氤氲笼罩老巷,楼道里还残留着深夜的寒凉,顾白星便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穿鞋下床,动作轻柔克制,刻意不吵醒熟睡的林见鹿。他快速洗漱完毕,揣着零钱独自走出阁楼,彻底避开所有可能与林见鹿同行的时刻。
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市井烟火浓烈又温柔。顾白星买好属于自己的豆浆与包子,独自立在晨雾中吃完,才慢悠悠折返阁楼。等林见鹿睡眼惺忪醒来,习惯性转头寻找身旁的人,准备像往常一样喊他出门买早餐时,顾白星已然安静坐在窗边低头画稿,早餐早已吃完,语气平淡疏离:“我已经吃过了。”
林见鹿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刚睡醒的茫然与诧异,显然不习惯清晨没有同行、没有相伴的冷清。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顾白星今日醒得太早,随口应了一声,便独自收拾东西出门买早餐。
就是这般细碎的疏离,一点点打破了他们数年以来根深蒂固的相处惯性。
从前的顾白星始终以为,陪伴是本分,等候是常态,朝夕同行是理所当然。可历经一场生死、看透所有结局后他才明白,无底线的陪伴是自我消耗的开端,无保留的等候,是卑微结局的铺垫。
白日里的林见鹿依旧步履匆匆。拿到投资意向的他干劲十足,整日在外奔波,跑业务、对接资源、洽谈合作,丝毫不敢懈怠。
前世,只要林见鹿开口,顾白星永远随叫随到。无论手头在做什么,他都会立刻搁置,陪着林见鹿整日奔波,送物料、拎样品、整理资料,日晒雨淋毫无怨言。
但这一世,顾白星次次推脱,次次回避。
太阳初升,林见鹿背着双肩包立在阁楼门口,转头看向窗边的顾白星,语气自然熟稔,带着常年养成的依赖:
“白星,今天陪我跑一趟城西甲方,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住。”
若是前世,顾白星定会立刻起身收拾,笑着应声相伴。
可此刻,他头也未抬,笔尖稳稳落在画纸之上,语气清淡平静,无半分波澜:“我今天找了兼职,要去画室帮忙代课,没时间陪你。”
理由温和得体,无可辩驳,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