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次次温柔拒绝,句句得体疏离,没有过激的冷漠,却有着密不透风的隔阂,将两人之间所有温热的交集,尽数斩断。
夏日的南城闷热燥热,午后的阳光灼人,阁楼狭小密闭,更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见鹿习惯在午后冰镇一瓶可乐,解暑降温,往日总会习惯性分一半给顾白星,瓶盖拧松,递到他手边,温热又自然。
这日午后,他照旧将半瓶冰可乐递到顾白星面前,指尖带着冰镇后的微凉,眼神坦荡炙热,是少年毫无杂质的善意。
换作前世,顾白星会毫不犹豫接过,仰头饮尽,清甜的气泡水混着少年温情,是清贫岁月里最珍贵的甜。
可此刻,他指尖微僵,心底翻涌着前世无数被消耗、被冷落的细碎伤痕,最终只是沉默接过,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便将可乐放在桌角,再也没有触碰。
整整一个下午,冰可乐的凉意慢慢消散,气泡渐渐散尽,从冰爽清甜变成温吞寡淡的白水,他自始至终,未曾饮过一口。
他不敢接下这份温柔,哪怕只是一瓶微不足道的可乐,他怕习惯这份暖意,怕再次沉溺,怕重蹈前世飞蛾扑火的覆辙。
生活里的细碎交集,他尽数规避,刻意生分得近乎苛刻。
傍晚收衣时分,晚风微凉,楼顶晾晒的衣物被风吹得交织堆叠。
顾白星收拾衣物时,不慎错收了林见鹿那件常穿的格子衬衫。
藏青色的格子纹路,洗得柔软干净,带着阳光晾晒过后的暖香,是他看了整整两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衣物。
若是从前,他会随手叠好,和自己的衣物放在一起,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衣香交织,暖意相融。
可这一次,他拿着那件衬衫,浑身僵硬,心底满是本能的排斥与疏离。
他端来清水,打上肥皂,反复揉搓、反复漂洗,一遍又一遍,足足洗了三遍,将上面所有属于林见鹿的气息、所有阳光的暖意尽数洗去。
随后他仔细熨烫平整,叠得方方正正,毕恭毕敬地放在林见鹿的床头,动作生疏客气,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合租室友,没有半分旧日的亲昵与熟稔。
这般刻意到极致的疏离,就连巷口常年摆摊、看人通透的豆浆阿姨,都一眼看出了端倪。
这天清晨,顾白星独自下楼买早餐,阿姨一边为他装豆浆,一边忍不住侧目打量他清冷的眉眼,语气带着善意的关切。
“小伙子,你和你那个一起住的兄弟最近怎么了?以前天天黏在一起说说笑笑,这阵子怎么从来不一起出门,看着生分了好多,是闹别扭啦?”
顾白星握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微凉,眼底无波无澜,只轻轻摇头,低声敷衍:“没有,只是最近各自忙,没时间一起。”
他没有闹别扭,只是死过一次,彻底清醒了。他不是赌气疏离,是保命自保。旁人眼里的生分与冷淡,是他拼尽全力筑起的高墙,是他隔绝前世苦难的唯一屏障。
日子在这般刻意的规避与疏离里,平静流淌了数日。
顾白星以为,只要他足够克制、足够冷淡、足够界限分明,就能彻底割裂两人的羁绊,就能稳稳守住自己的心,避开所有既定的悲剧结局。他以为只要他不退不让、不接受、不沉溺,这场始于年少的错恋与孽缘,就能彻底终止。
可他唯独算错了林见鹿。
他算到了人心易变,算到了名利蚀骨,算到了未来的冷漠与背叛,却唯独忘了,十年前的林见鹿,是世间最炙热、最纯粹、最直白的少年。
此刻的他,未经商圈浮华浸染,未经名利人心打磨,眼底坦荡赤诚,心底温柔滚烫,不懂权衡,不懂利弊,不懂疏离,更不懂刻意划界。
无论顾白星如何刻意疏远、如何冷漠规避、如何生分客套,林见鹿始终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日复一日,带着少年最赤诚、最炙热、最毫无保留的温柔,直直涌向顾白星筑起的冰冷高墙。
不功利,不索取,不勉强,只是干干净净的偏爱与温柔,无声无息,却力道千钧,一点点撞击着顾白星层层设防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