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展开那张纸,眉头微微蹙起。
官府发的牌由上写着“田五亩,秋税米三石二斗”,旁边还注了一行小字:“加耗二斗,折变钱四百文。”
五亩田,三石二斗的税米,加上折变和加耗,算下来得交近四石的粮食,王大娘那五亩地他去看过,两亩山脚下的薄田,三亩河边的沙地,收成好的年份一亩也就七八斗,五亩加起来撑死四石,税吏一张纸,就要把她一年的收成都刮走。
“这里是不对的。”
元颂指着牌由上的数字给王大娘解释:“你这五亩田,之前还是三亩中田两亩下田,现在怎么变成四亩上田一亩中田了?”
田又不会自己挪,明显是税吏想要多征税,元颂看得挺生气:
“这分明是税吏在虚报田等,你家田高了一截,他们就能多征税了。”
王大娘愣了:“啥!”
她一拍大腿很是疑惑:“我家田还是以前那样,也就两亩地能多种些,咋就能升了等级,我咋就不知道呢,这些个收税咋就这么能胡来,钱全进了他们腰包里了,不刮我们一层不算完!”
元颂把牌由往桌上一拍,端起茶又喝了一大口,他抹了抹嘴道:
“我这儿有你之前的税单,我给你查查。”
他站起来就往屋后走。
元颂走进屋内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村民之前交给他的税单,他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王大娘的。
霍厌闻言也被吸引过来,在元颂埋头看着税单时,他突然指着税单角落圆印道:
“印……印假。”
元颂愣了一下,拿过那张现在的牌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大壮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他将两份税单的朱砂印放在光下仔细比对,还真让他发现了区别来。
之前的朱砂印朱紫沉厚,油光内敛,仔细瞧能看见艾绒,而现在的偏向于嫣红,上面无艾绒颗粒更不均匀,后者明显有伪造的痕迹。
他也是仔细瞧才瞧出了区别,可大壮一眼就瞧了出来,真就大智若愚?
他有些激动,抱了下大壮,高兴道:
“大壮!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霍厌被人抱住,整个人一怔。
元颂慢慢抬起头道,“那就是说,今年这份税单根本就是假的。”
他把纸一收,站起来就往院外走。
霍厌连忙跟上:“去哪儿?”
“找王大娘,带他去县里对账。今年的税单是假的,按规矩不能征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霍厌一眼,“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捎糖吃。”
大壮委屈巴巴蹲在门口,心里一阵儿失落。
他目送着元颂走远,跟块望夫石似的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后,霍厌感觉脚边毛茸茸的,一低头,才发现小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一人一狗目光对上,小八后退一步龇了龇牙,它怎么总感觉自己的位置被人替代了呢。
霍厌并不理他,只是默默等着元颂,比小八还像只看门犬。
霍厌就这么等啊等,一直从阳光高照等到太阳落山,直到天边映满了红色的晚霞,霍厌才堪堪看到了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
看到时他猛地站起,然后冲了上去。
元颂帮王大娘跑了一天累得不行,但幸好是成功给大娘办好了事,他坐着牛车回来时又颠得他屁股疼,他只收了大娘一点钱,大娘偏要请他回家做客,元颂还是找了大壮痴傻在家会挨饿的借口才堪堪回了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大老远就瞧见一个人影朝他疾驰过来,随即整个人便被对方抱了起来。
元颂贴着大壮结实有力的胸膛,听对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