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有人在二月十七号睡着了（第2页）

风从教堂破洞里灌出来，裹着那股铁锈与臭氧混合的余味，扑到他脸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接住的一片雪花，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点冰凉的水渍。

他想起档案里那张少年气的脸，想起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记录。

这家伙就像一把没鞘的刀，到处乱捅，居然活到了今天。

他以为他能一直这么活下去。

操。

这案子不会有结果的，他知道。

就像三年前城东那栋居民楼里消失的十七个人，就像去年秋天高速公路监控里突然变成雪花的那个收费站。上面会给它贴上一个标签，「迷离档案」，然后归档到某个永远不会有阳光照到的铁皮柜子里。

“通知家属了？”尤里问。

“严家。”年轻警员翻着记录本，“说……知道了。没派人来。”

尤里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捏扁了，塞回盒子里。

他站在台阶上，忽然抬头望向教堂院墙外面。

远处一根废弃的电线杆上，蹲着一只乌鸦。

黑色的。和冬天早晨灰蒙蒙的天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两粒冻住的炭，在逆光里亮了一瞬，正看着他这边。看着教堂。看着里面那具身体。

他盯着那只乌鸦。乌鸦也盯着他。

尤里和它对了几秒的眼，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不想再看那只鸟。走了几步还是回头了。

电线杆空了。

那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的，无声无息。

尤里搓了搓后脖颈，走进教堂里，看着地上那具年轻的身体。

“……操。”他低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踩乱的脏雪，忽然想起那只乌鸦蹲在电线杆上的样子。

红眼睛。

他忽然想，这个死了的年轻人，临死前拔了自己一根羽毛攥在手里。为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又开始下了，他把围巾重新拉高，走回警车旁边。那些雪从破窗灌进来，缓缓地、无声地覆盖在那些暗色的渍迹上。

它落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但是尤里想。

这场雪，下得真他妈脏。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他走了节哀」

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两秒，按了下去。

然后他删了那条发送记录，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回警车旁边。

而那条消息，在发出七分钟之后，被接收者打开了。

接收者坐在城郊一栋老旧独栋房子的客厅里，裹着毯子，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那本书掉在了地板上，页码朝下，折了一角。

天亮之后，尤里的车开到了那栋房子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