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鸣的右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一种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殷鸣掌心扩散开来,像石子投进水面。
霍昭君感觉到那股力场从颅顶贯入,沿着神经束向下游走,掠过海马体的位置时带来一阵酥麻,像是被微电流扫过。那股力场开始包裹他关于那天地铁的记忆片段,试图将其包裹、压缩、封存、覆盖——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翻动,像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翻箱倒柜。
霍昭君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还把眼睛闭上了,看起来颇为享受。
殷鸣收了手。
“你什么感觉?”
“你手挺热的。”霍昭君诚实地回答,“还有,你指甲剪得很短,是习惯还是工作需要?”
“……闭嘴。”
“全部。”霍昭君说,"一个细节都没少。”还给殷鸣一张笑脸。
殷鸣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操”。
他转身走到窗边,两手叉腰站了片刻,回头:“刘大河,把门关上。今天谁也别进来。”
刘大河和阿九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把会客室的门关上了。两个人出去后贴在门板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殷鸣走回霍昭君面前,这次没有覆额头,而是直接捏住了霍昭君的下巴。
他的指腹很热,带着一层薄茧,按在霍昭君下颌骨两侧,把那张脸抬起来与自己平视。
霍昭君被迫仰着头,喉结在领口上方滑动了一下,但他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打量殷鸣垂下来的几缕碎发——殷鸣的刘海有点长了,偏着头的时候会扫到眉骨,他那天在地铁上就注意到了。
“……你是不是有病。”殷鸣说。没有询问的语气,是陈述。
“目前没有确诊。”霍昭君回答。
殷鸣的眼底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种光很淡,像是炭火余烬的颜色,从他瞳孔深处浮上来,笼罩了整个虹膜。
霍昭君感觉到这一次的力场比刚才猛烈了至少三倍——那股力量毫不客气地撕开他的精神壁垒,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切进皮层,精准地定位到那天的记忆区块,开始进行强行剥离。
那种感觉非常不愉快,像有人用手在他的脑子里搅拌,但他依然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皱眉。
殷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那股暗金色的光从眼底消退时,殷鸣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发动这种级别的精神清扫很耗损,一般处理完一个普通目击者只需要他动一动念头的工夫,他从没试过对一个单独个体输出这种强度。
霍昭君眨了眨眼睛。
“……记得。”
殷鸣:“…………”
霍昭君看着他,表情诚恳:“还是全部记得。”
霍昭君眨眨眼。天真无邪。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