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出去看一眼。”沈逾白低声嘱咐阿凯,把账本留在石洞深处稳妥的角落,才弯着腰,踏出石洞。
溪水冰凉,浸过脚踝。他贴着岩石阴影,顺着涧边,一点点向着下游方向挪动。
心底无数种最坏的猜想盘旋,每往前走一步,心口便沉重一分。
地上到处都是凌乱脚印、被踩断的灌木枝桠,是刚刚追逐留下的痕迹。
往前走百余米,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旁边,他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峥半靠在冰冷岩石上,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小臂上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滴。肩头多出一道很深的挫伤,外衣撕裂,肩膀一片淤青。
他甩开了追兵,却也浑身是伤,体力彻底透支。
方才一番奔逃周旋,他凭着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绕开包围圈,硬生生把一整队人引向更远的山谷出口,耗尽了全部力气。
听见脚步声,陆峥艰难抬眼,看见沈逾白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松弛。
“你怎么出来了。”他声音沙哑,气息不稳,“不该离开石洞。”
沈逾白快步冲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伤痕,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明明人还活着,明明就在眼前,可方才那一段等待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击溃。
“那边已经没有追兵?”沈逾白蹲下身,目光落在陆峥流血不止的手臂上。
“大部分人被我引去山谷出口,一部分人还在大范围搜山,这里依旧不安全。”陆峥蹙着眉,强撑着想站起身,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沈逾白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滚烫的伤口,心脏跟着狠狠一揪。
“别乱动。”沈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你不该把我一个人丢在洞里。方才听下游没了动静的时候,我脑子里想过无数最坏的结果。”
陆峥垂着眼眸,避开他的视线。藏在心底的喜欢,在生死面前再也难以牢牢封存。
“我只能那么选。”陆峥低声,“石洞藏不下三个人,总要有人吸引火力。我必须保住你、账本还有阿凯。”
“可我怕失去你。”沈逾白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山涧的风声仿佛都短暂静了一瞬。
这句话,越过了搭档之间的界限,把长久以来两个人共同回避的心事,赤裸裸摊开在山野之间。
陆峥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沈逾白。
眼底翻涌震惊、动容,还有长久压抑的情愫。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的片刻,远处林间,又隐约传来零星的手电开关的轻响。
还有漏网的搜捕人员,正在往这边靠近。
此地,依旧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