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OS】第一步,不能直接硬碰硬。没有证据,贸然弹劾只会被反咬一口,被诬告惊扰地方。历史上很多基层清官,就是急于动手,被豪强联合县令罗织罪名罢官。我得用现代档案考据的思路,对账、查田、走访,一步步固定证据。先查户口隐匿、田土诡寄,这是明代地方贪腐最常见手段。豪强把自家田地挂靠在无地流民名下,逃避赋税,赋税摊派到小民头上。
第二,争取底层力量。衙役不全是坏人,有被逼糊口的普通人。周虎这类骨干是既得利益者,很难争取,但可以观察其余差役,寻找可以信任之人。
第三,体察民情,下乡走访,不能只坐在县衙看纸面文书。史料里很多官修册籍都是经过涂改的,田野实地才是真相。
次日一早,左辰便前往库房调阅历年户册税账。库房老吏一脸为难,翻了半天,捧出来一堆虫蛀、墨迹模糊的旧本子,很多页面残缺。
“回县丞大人,旧册存放多年,雨水虫蛀,损毁不少。”老吏低着头。
左辰接过册页,指尖抚过纸张。翻了几页,一眼就看出破绽:部分年份的田亩总数增减极其突兀,大户田产数额常年不变,大量小民名下田土忽多忽少。典型的诡寄、飞洒。
“损毁册籍暂且放下。”左辰抬眼看向库房吏,“备马。今日,我下乡,去各里坊实地勘田。不必通知县令。”
库房老吏脸色一变。下乡勘田,就是直接去核对土地真实情况,这是戳破账册谎言最直接的法子。消息很快传到董文彬耳中。
董文彬坐在后堂,捏着茶盏,眉头皱起,叫来周虎:“这个于谦,看着斯文,却不按常理出牌。他要下乡勘田,你带人跟着,多‘照看’,别让他拿到实据。”
周虎抱拳:“大人放心,小人晓得怎么做。”
黄土路上,左辰带着一名愿意随行的年轻小吏,踏上下乡之路。周虎带两名衙役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走在乡间,左辰亲眼看见百姓困境。不少农户仅有薄田数亩,却要承担远超出田亩的税粮;本地几户大地主,良田千顷,赋税却寥寥无几。路上遇见逃难流民,一问才知,去年大旱,乡中大户勾结里正,把赋税全部转嫁小民,交不出粮便要锁拿。
左辰蹲下身,和老农闲谈,不动声色记录每户田亩、税单,收集百姓手里留存的完税小票。小吏在一旁誊写。周虎在远处看着,心里隐隐不安。
【内心OS】证据链开始收集了。明代税单,官方一联留给百姓作为凭证。只要收集足够多百姓手里的小票,和县衙账册对比,账册造假就无处遁形。董县令他们没想到,一个读历史的学生,最擅长的就是比对史料、核对原始凭证。
几日走访下来,大量证据慢慢汇聚。但麻烦随之而来:一些百姓害怕豪强报复,不敢出面作证;有里正暗中恐吓乡民,不许他们和县丞多说实情。
当晚,左辰在乡间一处破庙歇脚。油灯下,整理全部笔录。随行小吏忧心忡忡:“大人,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县令护着他们。就算拿到证据,万一上报按察司,被他们上下打点,说不定反遭构陷。”
左辰抬眼,目光沉稳:“我知道风险。但证据要分层次,先从小案入手,不要一次性全部抛出。先拿最小的一个劣迹里正开刀,杀鸡儆猴,撕开缺口。一步一步,慢慢瓦解他们的同盟。”
小吏愣了。一般清官要么隐忍不动,要么一上来就想一锅端。这位年轻大人,竟懂得循序渐进,步步布局。
远处,周虎派去报信的人连夜赶回县城,向董文彬禀报:于谦正在收集乡民□□,记录大户田土。
董文彬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来,这个被贬来的书生,不是个摆设。得想办法给他制造一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