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知府姓赵,名赵谦。赵谦收到状纸,眉头紧锁。他之前看过夏县上报的治绩,对于谦印象尚可,如今骤然收到控诉,心中疑虑,便发文到夏县,传令:令于谦暂停田亩清丈,等候府衙派员下来勘查案情。
府衙文书送到夏县县衙,董文彬拿到文书,心中暗喜。
消息传到官仓,苏小文拿着文书,脸色发白:“大人!董县令抢先参了我们!府衙下令暂停清丈,要派人来查案!”
左辰接过府衙文书,细细读完,神色平静,并无慌乱。
【内心OS】来了,经典的反咬。明代官场斗争的标准操作:被人查实贪腐,不等对方上奏,抢先罗织罪名控告对手,抢占舆论先机。赵知府没有直接定罪,只是下令暂停清丈、派员核查,说明赵谦没有完全采信董文彬的说辞,尚有公允之心。这是机会,不是死局。
左辰放下文书,看向苏小文:“不必慌张。我们的证据已经全部封存妥当。董文彬只抢先递了诉状,却拿不出实质证据证明我扰民。等府衙的勘案官员到夏县,我们当众出示官仓账册、田亩丈量笔录、乡民□□,把董文彬侵吞官粮、勾结豪强舞弊的全部证据,一并上交。”
“可董县令已经派人去府里打点了,万一勘案官员被收买,刻意偏袒怎么办?”苏小文忧心忡忡。
“有防备。”左辰淡淡开口,“除了送交平阳府的副本,我另外誊录一套完整卷宗,托可靠之人,送往山西按察分司。按察司专管纠察官吏,与府衙互相制衡。若是府衙有人偏袒,按察司那边,自有另一道核查。双路递呈,让他们无法一手遮天。”
苏小文恍然大悟,心中悬起的石头稍稍落地。
数日之后,平阳府派来的勘案推官抵达夏县。推官姓吕,负责刑狱案件。董文彬带着一众乡绅、几名“告状乡民”到城外迎接,礼数周全,私下又悄悄送上馈赠。吕推官没有当场收下馈赠,面上不动声色。
勘案大堂设在县衙大堂。吕推官坐于主位,董文彬一侧陪坐,左辰立于另一侧。堂下,那几名联名告状的乡民跪在地上,按照提前教好的说辞,哭诉于谦强行改动田册,逼迫大户出让田地,扰乱乡里。
吕推官听完哭诉,转头看向左辰,语气平淡:“于县丞,乡民控诉之事,你有何辩解?”
董文彬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似平静,目光紧紧盯着左辰,等着看他慌乱辩解。
左辰拱手,声音清亮,传遍大堂:“吕推官,所谓小民控诉,乃是受人唆使,凭空捏造。下官清丈田亩,所有田亩丈量记录、田主画押文书全部在此,可当众核验。”
苏小文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上前,摊放在公案之上。田亩草图、每户画押记录、乡民完税小票一一铺开。
“所谓逼迫大户割田,无有此事。下官清丈,只是登记隐匿不报的田地,令大户照实缴纳本就该缴的赋税,不曾强夺一分一毫田地。”左辰顿了顿,话锋一转,“下官今日,另有一桩检举,要呈交推官大人。夏县县令董文彬,勾结本地乡绅王善,多年虚增官仓粮食损耗,虚报采买粮价,侵吞官仓粮米数千石。全套账册、出入票据,全部在此,请推官勘验!”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董文彬手中茶盏“当啷”一声,磕碰在案几上,茶水泼洒出来。他万万没想到,于谦竟然会在勘案大堂之上,直接抛出弹劾他的全套证据。
吕推官神色一凛,俯身翻看账册、票据。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堂下跪着的几名告状乡民,见形势反转,心中惶恐,其中一人心理崩溃,抬头高声喊道:“大人饶命!小人是被董县令、王老爷逼迫来告状的!他们许诺小人银两,教小人编造控诉之言!小人不敢欺瞒上官!”
突破口轰然炸开。
吕推官猛地抬眼看向董文彬。
董文彬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夏县贪腐一案,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