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队伍抵达京师。
京城城墙巍峨,九门耸立,街道宽阔,车马往来不绝。永乐迁都之后,北京城气象雄浑,只是底层街巷之中,依旧能看见贫苦小民。
入城之后,左辰先到都察院报到。都御史接见,交代监察御史权责:巡城、查案、弹劾百官、随驾出征,事无巨细,皆可上奏。
傍晚,左辰寻一处小宅院安顿。入夜,挑灯翻看京城邸报,了解朝堂各方人物近况。
门外传来访客,是东宫内侍,奉朱瞻基之命,送来话:太孙殿下择日召见。
三日后,文华殿。
暖阁内燃着淡淡的沉香,朱瞻基一身常服,端坐案前,翻阅奏本。听闻通报,抬首望向进门的左辰。
眼前这人,便是当年殿试之上,敢赋诗直言民生疾苦,触怒永乐帝,贬去夏县磨砺的于谦。
左辰躬身行礼:“臣于谦,参见皇太孙殿下。”
“免礼,坐。”朱瞻基抬手示意内侍赐座,目光打量左辰,“夏县之事,我已尽数看过卷宗。你在晋南,不靠酷刑,不靠朋党,单凭厘清账册、定立规制,连根拔除盘踞多年的贪腐网。这等本事,在年轻官员之中极为少见。”
左辰端坐,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殿下过誉。臣只是依律办事,地方积弊,根源在于法度废弛,豪强钻空子。只要账册透明,多方互证,舞弊自然难藏。”
朱瞻基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当年殿试,你直言百姓困苦,皇祖虽一时动怒,却并未杀你,将你下放。皇祖曾和我说,你有才,只是锐气太盛,需基层打磨。如今看来,磨砺有成。但有锐气是好事,却不可一味硬冲。朝堂不比县城,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提点,也是考验。
【内心OS】这好圣孙果然心思通透,眼光极准。他知道我刚直,也提醒我朝堂博弈的凶险。仁宣二帝算是明君,但同样看重帝王权术。我不能一味莽直,要学会把握分寸,分清何事可强争,何事需迂回。
“臣谨记殿下教诲。”左辰拱手,“直谏不是逞意气,是为社稷。若徒逞锋芒而于事无补,那便是愚直,非忠直。臣会权衡轻重,谋定而后言。”
朱瞻基眼中赞许更甚,话锋转向藩王隐患:“汉王朱高煦,就藩乐安,多年心怀怨望,私蓄甲兵,多有不臣之举。此事,你怎么看?”
来了。朱高煦,日后的平叛之战,也是“我”的名场面之一。
左辰从容答道:“汉王勇悍,久有夺储之心。永乐年间数次争储不成,心中积怨极深。乐安城狭小,但其手下死士众多。此人恃武而无大略,有悍勇而无治国之才。若一旦起兵,看似凶猛,根基不稳。但若是拖延姑息,必成大患。”
朱瞻基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案几:“你看得透彻。往后你身为御史,留心相关动静。”
君臣二人继续交谈,谈及边备、漕运、吏治,一问一答,相谈许久。
离开文华殿时,夕阳斜照宫墙。左辰走出东宫,心中清楚:自己已经正式进入朱瞻基的人才圈子。
朝堂风云,暗流涌动。汉王磨刀霍霍,一场内战,已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