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
教廷暂驻之地。也是他此番出山的终点。
他要说服艾尔德兰的执政官加入"神圣共治盟约",停止与周边诸侯的相互攻伐,把力量集中起来对抗越来越频繁的野灾。教会残余的势力已经不多了,再内耗下去,不等神明苏醒,人类自己就能把自己杀光。
"圣子大人。"亚伯从坡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信函,"艾尔德兰的回信。执政官大人说——"
提奥多接过信,拆开,目光扫过那行潦草而傲慢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他说什么?"亚伯忍不住问。
提奥多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唇边那抹习惯性的淡笑没有变。
"他说,如果教廷想谈,就让真正的神亲自来跟他谈。凡人说的话,他不听。"
亚伯脸色一白:"这分明是——"
"我知道。"
提奥多转身走下山坡。晨光在他身后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纤长的、孤零零的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像在丈量这片大地的伤痛。
"那就去告诉他,"他轻声说,"圣光未熄,神谕尚存。提奥多·艾德里安,以最后一名神眷者的身份,前来赴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雾隐山脉深处。
一道身影蹲在断崖边,指尖捻着一片暗红的石屑,放在鼻端嗅了嗅。
石屑上有残余的血液,血里混着微量但凝实的碎神之力。有人在这附近杀过"东西"——不是普通野兽,是受了神明祝福、身披圣纹的高阶神造物,比如教廷养的圣猎犬,或者更罕见的、被神亲自"刻印"过的使徒。
那道身影站起来。
他很高,清瘦挺拔,骨相凌厉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晨雾打湿了他的黑发,有几缕贴在冷白的额角,衬得那双深墨色的眼睛愈发疏离寡淡。睫毛浓而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方落出一片沉郁的阴翳。
赛伦·格雷。
他把石屑随手弹落崖底,抬眸望向北方,那片被朝阳烤得发白的天际线。
"……圣子出山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裹着灰斗篷的年轻人钻出灌木丛,怀里抱着一卷刚截获的信鸽筒,喘着气说:"老大,北边截到的,艾尔德兰那边放出去的鸽子,发给教廷的——提奥多·艾德里安出山了!"
赛伦没有接话。他伸手把信筒接过来,单手拆开,目光极快地扫了一遍。然后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某种冷淡的确认。
"他来艾尔德兰了。"
"是啊,"年轻人兴奋得嗓子发紧,"我们要不要——"
"不要。"
赛伦把信筒随手捏碎。碎纸从指缝间飘落,被山风卷走。
"让他来。"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正好想看看,神眷者长了什么样。"
年轻人愣了愣:"那我们……"
赛伦已经转身朝山下走了。他走路的姿态很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肩线冷直,像一柄夜色凝成的剑。浓雾在他身后合拢,把那个逆光的身影吞没。
"继续盯。"
雾中只飘出三个字,冷得像碎冰。
而在赛伦方才蹲过的断崖边,那片被他弹落的石屑缓缓沉入泥土。石屑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只有碎神之力才能留下的侵蚀纹路——像一道伤口,正在无声地蚕食大地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神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