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神晶石就是嵌在这里的。"赛伦的手指覆上凹槽边缘,感受着残存的力场,"嵌上去之后,整扇门就被晶石的力量锁死了。取下晶石,门就开了。"
他试着推了一下,石门果然没有上锁,向内侧缓缓滑开,石料与石料摩擦的声音低沉而长久,像一头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喘出了气。
门后的空间比他们预想的小,是一个直径不到三丈的圆形石室,穹顶低矮,提奥多站直了头顶离拱顶不到一拳宽。
石室四壁没有任何装饰,但在烛光珠的映照下,可以看见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风化的自然裂痕——每一条都呈放射状,从石室正中心的地面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
提奥多把圣光珠举高,光晕铺开,照亮了整个石室的地面。正中央地面上残留着一圈深蓝色的结晶沉淀,形状与那枚碎神晶石完全吻合。但除此之外,整个地面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晶石被取走了,留下的。"赛伦蹲下来,手指悬停在蓝色沉淀上方,没有触碰,"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原本是拿来压什么的。"
他话音刚落,石室底部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沉的振动。那振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石壁内部的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更下一层的水里翻了个身,带动了整个岩层的轻微震颤。
提奥多的圣光珠晃动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石缝,那层深蓝色的结晶沉淀在振动中微微发亮,像被唤醒了最后一口气。
"……下面还有一层。"提奥多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间石室不是底层。它是个盖子。"
赛伦的目光从地面裂纹的走向上抬起来,那些放射状裂纹从中心出发之后,沿着石壁向上爬,最终汇聚在穹顶的正中央。穹顶中心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色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捅了一下后留下的伤痕。
赛伦站起来,刀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盖子底下,压着那个没死透的神性碎片。碎神晶石原本嵌在盖子的中央,用它弑神的力量钉死了底下的东西。现在晶石被取走了——"
穹顶那条暗色裂缝里忽然渗出一滴液体,暗紫色的,黏稠如油,无声地滴落在地面的蓝色结晶沉淀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白色烟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腐朽到极点的甜腥味。
提奥多猛地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覆上了左臂的暗蚀灼痕。灼痕在那一瞬间骤然发烫,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肤认出了自己。
赛伦挡在了他身前,黑鞘刀完全出鞘,冷刃映出烛光珠的暖色,一道白线切开了石室内的昏暝。刀身上的旧布条缠裹的刀柄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两人仰头看着穹顶那条裂缝,裂缝里渗出的液体一滴接一滴,越来越密,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暗紫色的液滴汇聚成一小片,开始缓慢地朝他们脚边蔓延。
"……它醒了。"提奥多轻声说。
赛伦的刀锋横在两人身前,深墨色的眼底那两点星芒第一次完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石室中像两颗被点燃的冷星。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侧脸上的骨线在烛光与星芒交错中锋利得像一把合拢的刃。
"还没彻底醒。醒透了不会只滴几滴口水。"
他把刀柄往后推了一寸——那是示意提奥多退后。
"先回地面,把塔基的封印纹路重新接上,起码能把这层盖子重新压紧几天。在这之前——"他转头看了提奥多一眼。那目光很短,但提奥多从中读出了一个清晰的、不容争辩的意思。
"你不能再下去了。"
提奥多没有反驳。
他的右臂仍然发烫,暗紫色的残余灼痕在膏体覆盖下隐隐跳动,像被地底那东西的气息牵出了一根线。
他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石门,重新把石门推回原位。赛伦把那块压着封蜡的方砖盖回去,刀尖从砖缝里刮出残蜡重新封住边缘。他的动作比下来时更快、更果断,但刀尖在封最后一角时顿了一下——他用刀尖在砖缝里挑出一道极细的凹痕,凹痕的朝向正好指向艾尔德兰西城的方向。
维拉尔的方向。
提奥多看到了那道凹痕,但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顺着窄梯回到辉光塔底层的石台前。阳光从塔门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石阶深处带出来的寒意慢慢驱散。赛伦把刀收鞘,掌心那枚碎神晶石的边角重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今晚之前,把塔基符文全部接上。"他说。"来得及的话,还能再压它几天。"
"来得及。"提奥多垂眸看着自己的右臂。灼痕已经不再发烫了,像一支被掐灭的蜡烛。他的声音稳而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
"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