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把灰斗篷重新整理好,蹲下来背靠一根外圈柱体坐了片刻,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眼,像在让身体从通道里面狭窄空间的长时间蜷缩里慢慢松开。
"石室的墙上刻了不少东西。不完全是符文,有一部分是文字。旧神文和通用语混着写的,字迹有两三种。有些刻痕发灰,有些颜色还比较新鲜。"
提奥多在他旁边坐下,背靠同一根柱体。"新鲜的刻痕大概是什么时间留下的?"
"不好说。但刻痕边缘没有积灰。"赛伦偏过头看他,"应该是最近一个月之内留下来的。跟你艾尔德兰那边晶石被取走的时间段吻合。"
赛伦把灰斗篷边沿最后一点泥摘掉,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后颈,发出极轻微的骨节响。"休息够了,再去一趟。这次把石室里的刻痕抄完就上来。你在这等着,别下去。"
提奥多点了点头,赛伦再次侧身挤进裂缝,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
提奥多继续蹲在裂口旁边,地面的温度没有再升了,维持在烫手但还不至于灼伤的程度。
他挪了挪位置,把膝盖换了一个方向,背靠主柱,面向外圈的雾层。风在雾中穿行的声音持续着,远处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摸了一下袖袋,那片灰白色的皮肤组织还在,贴着袋底,干而薄。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回。表面的纹理比记忆里更清晰了,暗色的灼痕边缘微微凸起,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他把视线从皮肤上移开,把它放回袖袋。
这次赛伦离开的时间更长,提奥多坐在地上,背靠着主柱,混合回路在体内持续匀速运转。
他听着北风从雾层中穿过的声音,热风从裂缝中涌出的声音,他自己呼吸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比第一次更沉,每一步都带着拖拽感。赛伦的身影从裂缝口挤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板,不大,一掌见方,边缘不规整,像是从更大的平面上被砸下来的。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笔迹歪斜,刻痕深浅不一,像用不称手的工具赶时间写出来的。
赛伦把石板递给提奥多,"石室最里侧的墙上嵌着的,扣下来的。是最后一层刻痕。刻痕日期是大概二十天前。落款留了一个字。"
提奥多接过石板,侧过角度借光去看。暗蓝色光纹从主柱表面照过来,把石板上的刻痕照亮。他逐行读过去,字句断断续续,像赶时间的人在草草记录一件必须被记下来的事。读到最后一行,刻痕停住了,没有写完。
落款留了一个字。
赛伦已经坐在了斜对面的柱根处,一只膝盖屈着,胳膊搭在上面,他在等提奥多看完。
提奥多把石板翻了个面。背面没东西。他把它正面朝上放在膝盖上,拇指压着石板边缘,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
赛伦顿了一下。"什么?"
"落款是一个字。女性的她。不是名字,不是代称,就是这个字本身。写它的人在最后留了这一笔,像在说——留下这些东西的人是个女人。"
赛伦把目光从石板上移开,望向雾层深处。北风在雾中持续穿行,把灰蓝色的微粒带成一道一道流线。远处主柱的光纹稳定流动,暗蓝色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难读。
"点火的人是个女人。"他说。没有疑问句的尾调,像在把一条新信息归入原有的框架里。
提奥多把石板靠在柱根旁,手指还按在边缘没有松开。石板表面那几行歪斜的字迹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字形仓促,但每一笔都落得用力。最后那个"她"字刻得尤其深,像写的人在全篇完成后又折回来,单独把这个字加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