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蹲在那一侧,刀尖探入刮擦痕迹深处。触到的是软的,不是石材。像一层被填充过的旧封泥。
"封泥还在,没有被人打开过。这个缺口可能是有人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撬开。这扇门自从被封上后就一直没有被开启过。"
赛伦的刀尖在封泥表面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粉末。粉末颜色发白,质地细密,像碾碎的石粉与黏合剂混合后干透形成的物质。他捏了一点放在指尖碾了碾,捻开之后残留的粉末在微光石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细闪。
"封泥里掺了碎神之力的残余,这扇门是被碎神之力从外面封死的。"他把粉末弹掉,收回刀,"而且封门的手法跟封柱体的手法一致。贝丝封墙根洞口时也用的类似的手法。这扇门,可能是她封的。"
提奥多重新望向那具靠碑而坐的骨架,搭在碑面上的左手,系在脚踝上的绳结,面向封死门的方向坐着的姿态。这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还能看见那扇门,她坐在等它打开。
"贝丝没有打开它。她封死了它。那在封死之前呢,她有没有进去过?"
"如果她进去过,她会在留言里写。她写的每一条记录都很详细。没有提到进去过,说明她没有进去。"
提奥多站在骨架前方,面朝石碑的方向。石碑底下的接缝在微光石照射下形成一道窄长的暗弧,像一个被填平的入口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她没有进去,这扇门从碎神战争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而贝丝选择把它封得更死,而不是打开它。"
赛伦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碎石和细尘在他们前方的暗影中安静地铺展着,石碑的暗色表面在微光中泛着旧石料被磨过之后的哑光。
"下层没有被打开过。"赛伦说,"能量正在从地面阵列灌入主柱,流向回流口水门下的通道,最终会到达这里。这扇门被封死之前和封死之后的状态区别就是,封闭之后能量被拦在了门外。"
提奥多看着那扇被封死的门。
他的目光沿着石碑底缘那道接缝的走向移动,从右到左,再从左侧绕回来。绕到石碑后方时,骨架的盆骨和腿骨形成一个遮挡,微光石的光线被骨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部分,接缝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了。他把微光石举高了一点,让光线越过骨架顶部落向石碑后方。
在光线越过骨架顶部的瞬间,石碑后方墙壁上有一片区域闪了一下。很短,像水面反光被一道入射角度偏斜的光线捕捉到之后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暗沉。他放下微光石又重复了一次,那片区域再次闪烁了一下。
"墙上有东西。"他走过去,绕过石碑和骨架,贴着墙壁站定。那片区域在墙壁高处,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浅凹坑,深度很浅,像被工具掏进去了一层。凹坑的内壁颜色与周围不同,是一种更偏冷调的灰蓝色。
赛伦也走过去了,他站在提奥多旁边,抬头看着那个浅凹坑。凹坑的形状略微拉长,像一个被放大了的指印按压形状,边缘平滑,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嵌入过。
"这里有碎神之力的残余。"赛伦的手指在那片区域前停住,没有碰,"跟封泥里掺的是一个东西。贝丝在封门的时候,有一部分碎神之力渗进了墙壁,留在了这片区域里。"
提奥多抬头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区域,冷调的残余在他视线中形成一个静止的平面,像一道被按下之后没有弹起来的开关。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石碑旁边,在那具骨架正前方蹲下来。
"封门的材料和上次在墙根洞口的封泥颜色一样。手法一致,时间可能也差不多。封完门之后,她把绳系在骨架上,把绳路一直铺到上层石室,然后离开。她是最后接触这扇门的人。"
赛伦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面朝石碑底缘那道被封死的接缝,微光石放在地面上,光从下方打上来,把石碑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石碑上方的暗影中,骨架靠着碑面的轮廓安静地留在原位,像一扇门上被贴了太久的旧封条。
"如果现在能量灌过来了,这扇门被封死之后会对灌注产生什么影响?"
"门被封死,能量会积聚在门外。灌注一旦开始,压力会持续增加。门没有打开,压力的积存会越积越高,最终可能会在封门的位置形成一个能量聚集点。"
提奥多看着那扇门的接,接缝边缘的封泥在光线下呈一层浅灰色的细线,厚度均匀,没有裂缝或脱落。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