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父子俩大惊。
那人却笑着叫他们稍安勿躁,“将军言辞恳切,本是好事,怎奈今年多地遭遇洪灾、旱灾,开销颇大,眼下恰京中刚过完两个佳节,马上又要操持各国使者,并各地大吏入京等年末诸多事宜,花费甚巨……”
说白了,各地都在要钱,可国库里的钱就那么多,肯定要精打细算,一来拼惨,哪个最惨先给哪个,毕竟救急不救穷;二来么,就要看人脉关系。
这两份奏折都写得太平了,张口就问到朝廷脸上去:快,给钱!
而偏偏西北长期屯田自救、饲养家禽家畜,在朝中大部分官员看来,那里很大程度上已经实现了自给自足,何况近几年也没有爆发大的战争,再要钱的话,自然比不上外面那些卖惨的危急。
父子俩对视一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有,”
对方的手指在两本折子上点了点,“依下官愚见,这两本折子最多只得一样。”
本以为卫平会急躁,不曾想他竟然笑起来,“不错。”
进京之前他和几位上官都商量过了,同时要求两项拨款,朝廷不可能全部通过,最多只得一项。
若必须忍痛删减其一,那么就要开商路。
军饷年年发,他们却不能年年要求增加,就算今年批了,明年就不可能再批,扬汤止沸,隔靴搔痒。
但请朝廷协助开商路则不同,若果然能成,则贯穿东西南北,恒通中原海外,必泽被后世!
届时大家都有钱了,谁还看得上朝廷发的那点军饷?
“将军深谋远虑,是下官多虑了。”
来人笑道,“既如此,请容下官润色一二,然后分批递交。”
先提交请求增拨军饷的,朝廷必然驳回,最多不过原样下发而已。
然后再交请求开商路的,朝廷一看是要自力更生,必不忍心再拒,此事便有七分准。
卫平拱手,“有劳。”
来人也是个爽快性子,当下提笔略一沉吟思,然后便笔走龙蛇,重新写了一份。
卫平看过之后,甚是钦佩。
惨,太惨了,简直叫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了都要说一声惨!
一直旁观的卫亭突然出声,“若折子依旧例递上去,仍会落到那人手中……”
那父子俩眼见与他们交恶,必会公报私仇,扣押折子。
来人笑,“这有何难?来日我一并带进去就完了。”
户部右侍郎最欣赏他的文采,若见了,必爱不释手。
父子俩闻言大喜,再三谢过,又要请他吃茶。
那人略吃了一碗便告辞,临走前还特意提醒:递上去可以,但是大约不会立刻有结果,快则一月,慢则两个月都有可能,需要他们耐心等待。
父子俩送到门口,又转回来结账。
事情迎来意想不到的巨大转机,父子俩的心事去了一半,便就着残茶慢慢吃,又看外面的夜景。
“真好啊,”
卫平幽幽叹道,“这就是京城。”
处处花灯,夜夜烟火,当真是座不夜城啊!
卫亭眉眼低垂,硬邦邦道:“我不喜欢。”
“傻小子!”
卫平按着他的脑袋晃了晃,凑过去啧了声,“叫你入国子监还委屈你了?”
卫亭梗着脖子不吭声,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卫平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你觉得一个人进京,就像当了逃兵,成了叛徒,是不是?”
他虽是地方武官,但也是实打实的四品,按律法,有资格让自己的孩子直接入国子监读书,但这小子死活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