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与徐家一党无亲无故无仇无怨,徐白虹上位抑或不上位,皆与他无干,何必掺和?
剩下的四人之中,杨阁老素来谨慎,至今尚未表态。
另有一人出身江南,支持;又一人反对,另一人弃权。
眼见形成僵局,众人纷纷看向杨阁老。
同在内阁,无论有无私心,你怎好置身事外?
杨阁老正靠在圈椅内,眼观鼻,鼻观心,觉察到众人视线后,也不装傻,慢悠悠呷一口,缓缓开口道:“陛下既委任其做钦差先锋,便是对此人极为信任,且他做得也还不错。
虽说杀了几个贪官,可那些人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辜负朝廷信任,不该杀吗?”
有人出声,“杀谁不杀谁,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若人人效仿,朝廷律法何用,三法司何用?”
杨阁老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去到地方整治乱局,自是一番恶斗,束手束脚是不成的,若一味留他们上蹿下跳、扰乱视听,必举步维艰,届时天子威严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什么叫钦差?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若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还叫个屁的钦差!
当下便有人点头,又见杨阁老平静道:“依我说,杀了也便杀了,有理有据,三法司亦未驳斥,有何不可?白璧微瑕,然瑕不掩瑜,若因此而强弄功过相抵那一套,只怕叫天下臣子寒心,日后谁还敢尽职尽责呢。”
他非首辅,自不好拍板,但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十月二十三,圣旨下到徐家,上到徐白虹、高敏,下到一干仆从,皆去门口跪接。
前面全都是废话,只有中间那句“晋工部右侍郎”
才是核心,轻飘飘几个字,砸得金渔心肝儿乱颤。
三品!
昔年她第一次跟着高敏去陈老夫人家做客时,方阁老便是三品侍郎!
真真正正的一朝大员,就算是年底赴宫宴,也能在殿内舒舒服服地用饭了。
金渔粗粗一算,徐白虹足足比方阁老早六年跻身三品,这就是早早考出来,又敢拼命的好处。
五品之后,越往上升越难,若非徐白虹奋力一搏,依照现在的形势和局势,少说还得熬十年八年才能坐上侍郎的位子……
圣旨宣读完毕,内侍又宣了皇帝的口谕,无非是勉励云云,徐白虹眼眶泛红,感激涕零,三呼万岁叩谢圣恩。
金渔等人亦跟着跪谢,不免心潮澎湃。
圣旨到手的次日,徐白虹便收拾起来去宫中报道。
现任工部右侍郎早攒够资历了,这次也算借着徐白虹一事动了动,平调礼部左侍郎。
虽同为三品,然本朝以左为尊,且又逢年底,正是礼部大展身手之际,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痛痛快快跟徐白虹交割。
“贯之正值壮年,来日前途未可限量,”
他朝徐白虹拱手,露出个你知我知的笑,“得空不妨出来品品茶,我可知道你是其中大家。”
徐白虹笑着应下,顺势将室内陌生的格局扫了一眼,胸中豪气顿生。
果然还要往上走。
之前他官居五品,也曾与这位前任上官有过数面之缘,可对方不过颔首而已,何曾这般亲昵?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套在高徐两家头上,似乎不大贴切,但一时之间,金渔竟找不出更合适的言辞:
门庭若市,竟不足以形容。
接到圣旨的当日,高敏便下令闭门谢客,奈何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拜帖。
几个门子光门包就收得手软。
他们不想要,但对方丢下就跑,连追上去回绝的机会都没有。
夏莲又是骄傲又是讥讽,“也不知刮得什么风,一夜之间,竟平地冒出来这许多亲戚、世交的。”
金渔大笑,“人情冷暖莫过于此,您如今反倒孩子气了。”
都说上流社会的人爱面子,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嗨,面子才值几个钱儿啊?
调令一出,各方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