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重新调出那张照片,目光再度落在那双黑眸上。这是一种少见的眸色,那样纯粹而安静的一双眼睛,隔着屏幕都能让虫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与此同时,言诺已在归途了。守护者既已落定,潮汐日便再无逗留的必要。
绒绒安静地驾驶着飞行器,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主虫,您选定的那位……”
言诺没有回头,他看着舷窗外的月色,月色落在他肩头,薄薄一层,像霜。
言诺的声音里压着什么,很冷,“那是最好的虫选。”
绒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打开了白噪音,朝着庄园开去。
市政厅的舞厅依旧灯火通明,交响乐的旋律如潮汐般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夜色,将笑声与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悉数淹没。
萧雅升拍了拍彼得的肩,举杯朝他晃了晃,眼角笑意盈盈,眼底浮动着一抹极淡的狡黠,“很完美的结局呢!”
彼得收好光脑,沉默半晌,是转身穿过虫群,来到了克里斯和弥赛亚身侧。
弥赛亚正端着一杯淡金色的花茶,见彼得走近,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看来那个孩子,选定了呢!”
彼得点了点头,再度调出那张照片,将光脑转向两虫。
这张黑发黑眸的照片,像一粒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众虫心底不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弥赛亚凝视了片刻,不禁轻笑出声,眼尾细纹舒展开来,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欣赏,“还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小雄虫呢。”这个时候,应该选择一个位高权重的雌虫才是最好!
克里斯原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黑色的长发及黑色的眼眸后,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银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差点溢出杯沿,他眯起眼,凑近了半寸,复眼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锐光。
弥赛亚察觉到克里斯的异常,侧目看过去,“你认得这雌虫?”难道不是普通的雌虫?
克里斯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光脑上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神情变得微妙而复杂,他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不认识……”双黑啊!整个虫族最少见的发色和眸色……
弥赛亚再次仔细看去,唇边的笑意都凝住了,不禁哑然失笑,“就算是双黑又怎样?”弥赛亚顿了一下,说道:“雄虫垂爱才是最重要的。”
克里斯准确找到那一扇落地窗,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只黑发黑眸的雌虫,心道:“真是巧合吗?”
弥赛亚顺着克里斯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要太过担心,我总觉得,言诺这个小家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交响乐在此时奏响了下一支舞曲,热烈而奔放,仿佛将所有暗涌都推入光与影的夹缝之中。
彼得收好光脑,目光落向露台的方向,言诺还在那里吗?
翌日,言诺的庄园迎来了第一位客虫。
绒绒迈着轻巧的步子,将访客引入会客厅。
言诺正坐于茶台前,手腕微倾,淡金色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
那雌虫踏入厅门的瞬间,目光落在言诺身上,便再移不开了,他快步上前,单膝落地,头颅深深低下,姿态谦卑而虔诚。
言诺不紧不慢地倒好两杯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对面,声音清淡如常,“起来,坐。”
雌虫依言起身,在对面落座,脊背笔直,目光落在眼前那盏淡金色的茶汤上,不敢抬眼。
“你叫什么名字?”
“兰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兰若的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声音低而稳,“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阁下。”
绒绒领着蓝若穿过垂花门,往疏影轩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蓝若看得几乎忘了迈步。
两侧的隔墙如波浪般起伏,每隔三米便嵌着一道菱形的木窗,窗框精巧,窗外景色各各不同。这一扇里是几竿细瘦灌木,那一扇外是一角飞檐,再走几步,便是一丛开得正盛的无名野花,像一幅幅被框起来的画。
绕过回廊,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假山。山石层层叠叠堆垒而上,姿态嶙峋却并不粗野,一株摩非树扎根于石缝之间,枝叶舒朗繁密,散发着一股沉静而蓬勃的生机。树根处缭绕着氤氲的白雾,不知是地气还是特意引来的水汽。午后的阳光正巧从右侧的木窗斜斜切入,橘黄色的光落在窗棂的右上角,再将那缭绕的云雾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如梦似幻。
假山旁静静卧着一个小院子,院门上方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奇怪的图案,很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