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元珩,语气单薄释然,带着自幼养成的习惯与落寞:
“我爸妈很早就离异了,年少家宅清冷,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长大。没人管束,也没人陪伴。”
“十六岁出马立堂口之后,更是常年独居沈阳,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和香火。整整六年,看事、镇煞、渡魂、扛下所有阴阳因果、处理所有阴浊琐事,风风雨雨、酸甜苦辣,全是我一个人硬扛。”
“早就习惯独来独往、万事自渡了。”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二十二年孤身岁月、六年阴阳浮沉。
外人只知他温柔通透、冷静可靠、无所不能,却无人知晓,他所有的独立坚强,都是无人依靠、被迫成长的伪装。
敏感、多疑、偏执、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所有隐性疯批的根源,尽数藏在这无人相伴的岁月里。
元珩静静听着,神色温柔沉静,无诧异、无同情、无怜悯。
只有全然的了然、透彻与疼惜,仿佛他早已见证过他年年独守的全部过往。
良久,他轻声开口,一字清润,一语穿心:
“我知道。”
极其简单的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李甘棠瞬间抬头,满眼震惊,眼底疑惑再次翻涌:
“你又知道了?!”
他彻底懵了,哭笑不得:“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的经历。你这预判、这洞悉,比我出马掐卦还要精准灵验!也太离谱了!”
积压了一路的疑惑、不解、试探,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李甘棠放下手中筷子,收敛所有嬉闹玩笑,神色彻底认真,直直看向对面温柔淡然的白衣人,眼底藏着执拗、忐忑与偏执。
“元珩,我真的搞不懂你。”
他字句诚恳,句句发自肺腑,层层拆解心底的疑虑:
“你无仙家护持、无堂口依托、无阴阳术法、无修行气场。”
“可你知我年岁、晓我来历、懂我经历、通我玄机、看破我所有底细。”
“从我踏入芾珩居的第一眼,我就强烈笃定——我们绝对不是初见。”
短暂停顿,他抛出心底最执拗、最不敢确认的答案,语气笨拙又坚定:
“我们是久别重逢,对不对?”
这句直白又纯粹的追问,藏着他全部的敏感多疑、全部的宿命执念、全部的心神陷落。
元珩沉默良久。
暖锅白雾氤氲缭绕,朦胧了他清绝眉眼,遮住了眼底跨越三千年的沧桑孤寂、悲欢浮沉。
他轻轻抬眸,眼底温柔如水,语气松弛慵懒,带着几分温柔耍赖的意味,轻轻避开所有核心答案,温柔糊弄:
“世事皆有定数,万般皆是因缘。”
“活在当下,尽兴随心就好。何必事事刨根问底、强求谜底?难得糊涂,亦是圆满。”
李甘棠:“……”
他彻底服了。
这人真是顶级避题大师!
永远温柔、永远耐心、永远纵容,却永远精准避开核心答案,主打一个温柔不剧透、全程糊弄不翻车。
追问无果,他干脆坦然摆烂,不再纠结宿命谜题,抬手开罐冰镇啤酒。
金属拉环滋滋炸开,冰凉气泡翻涌升腾,他仰头轻抿一口,凛冽冰凉的口感,压下火锅的燥热,也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悸动与疑惑。
热辣鲜香的锅底裹着醇厚滋味,肉片嫩滑、配菜清爽,入口麻辣回甘,滋味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