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安静站在他身侧,单薄身子大半隐在墨当归身后,清冷的眼眸细致观察着李秀清身上萦绕的阴冷气息。
李甘棠侧过身子客气地让出通路:“先进厅堂落座细说。”
一行人踏进客堂,复古老旧的八仙桌安稳摆在厅堂正中。很少有人知晓,这张八仙桌便是当年刘家塬召公祠遗留下来的老物件。
李秀清刚刚坐稳,一阵压抑剧烈的咳嗽猛地从喉咙迸发,脸色瞬间惨白。
元珩抬手斟满一杯温水递过去,清水之中悄悄融进一丝玉魂灵气,用来抵挡附着在妇人身上的阴寒。
“报上你的生辰八字。”
李甘棠端正落座在妇人对面,表面目光落在李秀清脸上,暗地里天眼悄然开启。
穿透凡人肉身,他看见妇人身后伫立一道佝偻苍老的黑影,老婆婆身着老旧粗布寿衣,面色青灰暗沉,眼底翻涌厚重怨气。最让人在意的是,鬼魂宽大的衣角之上,沾着凤鸣湖独有的湖水水渍。
“我叫李秀清,生辰是……”妇人费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报出自己的生辰。
李甘棠瞥到她浓重发黑的眼窝,心中已经猜透前因后果,直截了当开口:“最近入睡之后,你是不是总能看见一位老婆婆盯着你?”
李秀清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你怎么知晓!那是我过世十多年的奶奶!每一次睡觉她就站在一旁凝视我,吓得我夜夜失眠。你看看我眼下乌青,全部都是熬出来的。逢年过节我从来没有落下纸钱寒衣,奶奶为什么过世之后还要折腾我?”
随着她吐露心事,身后老婆婆鬼魂戾气暴涨,佝偻身躯一步步往前逼近活人。
李甘棠心底嗤笑一声,区区游魂也敢在跟前放肆作乱。心念一动,专属法器打鬼鞭凭空浮现掌心。这打鬼鞭是刚立堂时仙家给的,说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鞭影一闪而过,阴冷老鬼好似被烈火灼烧,神色惊恐慌忙向后退缩,蹲伏在地不敢贸然上前。
“心底存有委屈便如实道出,执念了结之后速速离去,不要纠缠凡间活人。”李甘棠语气淡淡。李秀清只能看见少年对着空气说话,满心疑惑。先前对方一语戳破噩梦,她强行压下恐惧没有转身逃离。
沙哑苍老、满含委屈的亡魂之音径直传入李甘棠的耳朵:“我的坟渗水了!”
老婆婆撩起宽大寿衣袖口,布料之上印着大片深色水渍。深埋墓穴底下,还镶嵌着一块细小的血莲碎片,正是碎片不断放大她心底的怨气。
“你的奶奶诉苦,墓穴遭雨水渗透潮湿不堪,家中亲人迟迟没有动工修缮。”李甘棠开口转述亡魂的诉求。
李秀清恍然大悟,脸色一变,慌忙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疲惫的声音响起:“没错,你奶奶、太爷爷的坟全都渗水坍塌。前段时间接连暴雨冲刷坟土,雨停之后我本打算明日带人修葺,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挂断通话,老婆婆听见答复之后怨气缓缓消散,一老妇人深深凝望孙女一眼,身躯慢慢透明消散。
阴祟离开,压在李秀清肩头的寒意尽数褪去。惨白脸颊慢慢透出血色,忽冷忽热的体感、顽固咳嗽一并消失,折磨半个月的高烧就此退却。
“难道连日难受全都是奶奶造成的?她生前最疼我,离世之后为何要来为难我?”李秀清喃喃自语。
他晃过神,端起桌边茶杯抿了一口,耐着性子解释:
“亡魂漂泊阳间太久,生前的七情六欲慢慢消磨殆尽。你的奶奶残存的疼爱早已淡薄,如今困住她的,仅仅只是墓穴进水的执念,她本意并不是刻意折磨你。”
元珩倚靠墙面,漆黑眼眸盛满温柔。三世轮回兜兜转转,眼前少年心软善良的本性从来未曾更改。腹黑的他将心事埋藏心底,静静旁观一切。
墨当归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和身侧的白芍唠嗑:“好家伙,咱们甘棠处理琐事也这么有耐心,换做别的出马仙早就一鞭子打散游魂了。”
白芍轻轻颔首,视线仍旧黏在墨当归侧脸,低声应答:“他的心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