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甘棠吃得眉眼舒展、满心治愈,忍不住由衷感慨,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白鲜活:
“救命,也太好吃了!”
“我以前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总觉得再美味的食物也寡淡无味,热闹都是别人的,孤单才是我的。”
“真没想到,有人陪伴的热饭,滋味居然能翻倍,连心境都完全不一样。”
二十二年人生,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冷清、习惯万事自渡。
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闲坐热锅、闲谈碎语、消解孤单,让他真切体会到,人间烟火最抚人心的真谛。
元珩静静凝望着他眉眼明媚、鲜活热烈的模样,唇角始终挂着浅浅温柔笑意。
目光深邃绵长,似跨越千年时光,静静凝望自己失而复得、岁岁等候的人间唯一救赎。
他孤寂千年、清冷千年、空守千年,终于等来了这株独属于他的甘棠,再度枝繁叶茂、重回身侧。
待少年笑意渐歇,一室烟火温柔沉淀。
元珩缓缓开口,嗓音压低,褪去所有戏谑松弛,染满穿透岁月的温柔疼惜,一字一顿,轻轻落在耳畔:
“李甘棠,这么多年,一个人扛尽所有风雨,过得好不好?”
这句问话太沉、太真、太戳心。
绝非初识之人的客套寒暄,是旧人归来的疼惜,是见证的共情,是跨越千年的温柔惦念。
李甘棠心头猛地一酸,鼻尖微涩,心底的孤单与委屈悄然翻涌。
可他早已习惯逞强隐忍、嘴硬自愈,习惯性耸耸肩,笑得轻松散漫,刻意淡化所有苦涩:
“还行吧,挺自由的。”
“无拘无束、无人管束、不用迁就任何人,独居修仙式生活,主打一个逍遥自在。”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轻声补了一句,坦诚又单薄:
“就是夜深人静、逢年过节、万家灯火的时候,会稍微有点孤单罢了。”
没有刻意卖惨,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平淡淡的实话,却字字戳心。
两人就着滚烫烟火,边吃边唠,试探又收敛,亲近又克制。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羁绊,所有跨越三世的亏欠与等候,所有暗藏心底的心动与试探,尽数藏在深秋暖锅的袅袅白雾里,悄无声息蔓延、扎根、生长。
一餐饭食,消解了半生孤冷。
一席闲谈,拉近了三世距离。
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两人收拾妥当,起身走出火锅店时,夜色愈发深沉静谧,秋风吹散满身燥热,清冽微凉,恰到好处。
太平塔古街灯火错落绵延,千年古塔静立长空,檐角灯影温柔摇曳,晚风穿巷,清寂又温柔,洗尽俗世浮华。
来时心慌意乱、拘谨悸动、满心试探;
归时心境温柔、松弛安稳、满心暖意。
两人并肩落座,电车缓缓启动,慢悠悠载着满袖秋风,穿过悠长古巷,向着巷子深处那间独守千年、只为等候一人的芾珩居,缓缓驶去。
前路灯火明亮,晚风温柔绵长。
跨越三世的别离与错过,终将在这一世的人间烟火里,圆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