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里面纠缠撕扯,他一时间分辨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幻想。
心底那层别扭的隔阂还在。
原世界这间房的确归他所用,柜子永远为他敞开,里面常年放着属于他的物件。
可现在,房间虽然还是那间房间的模样,柜子空空如也,所有一切都要依靠沈瑜重新置办。
明明两个人说话相处熟稔得如同从前,中间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份亲近很真切,可又处处透着客气与生分。
“辛苦你了。”他声音很低。
“跟我还需要讲这些客套话。”沈瑜浅浅笑了笑,伸手递过来一个崭新手机包装盒,“还有这个,新手机。你手上那台是谢临朔给你的备用机,说到底属于别人,总不能长期就这样凑合用下去。”
江亦忱伸手接过包装盒,崭新外壳冰凉沉重。
视线无意识瞟向床头柜边缘,那台谢临朔交付给他的备用机居然没有摆放在原处,而是在地上,江亦忱愣了一下。
机身完好,屏幕漆黑一片,无人知晓备忘录文档之中,昨夜潜意识写下的那三个字正静静沉睡。
他完全不记得夜半曾经触碰过这台手机,更不知道自己留下这样一句近乎求救的文字。
“洗漱台我给你收拾了一下。早餐简单准备了面包和热牛奶,先过来吃。”交代完毕,沈瑜转身回到客厅,着手整理满地的购物袋。
江亦忱缓缓站起身,脚下脚步虚浮飘忽,眩晕感依旧时不时阵阵袭来。
他缓步走进卫生间,镜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眼底一圈浓重青黑,那便是昨夜辗转难眠留下的痕迹。
冰凉冷水泼洒到脸上,刺骨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稍稍冲淡几分头脑内部混沌麻木。
但是记忆混乱的状态丝毫没有好转。
裂隙爆发,刺眼白光,坠落异世界,这些重大事件他尚且留有印象。
然而事件前后大量细节,正在被凭空诞生的虚假记忆一点点篡改填补。
脑海当中自动生成一套全新版本的故事:只是一场意外灾难,只有他孤身一人逃难,走投无路前来投奔闺蜜沈瑜;过往那些步步紧逼生死追杀,全部都是精神受到巨大惊吓之后脑补放大出来的幻觉。
两套叙事同时盘踞脑海,互相重叠冲突。
灵魂深处尚存一缕微弱清醒,不停提醒他事情绝非这般简单。可是周遭过于真实安稳平淡的生活场景,又持续不断消解那一份警惕。
他洗漱结束走到客厅。餐桌上摆放两片烤吐司,玻璃杯盛满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
沈瑜蹲在地板之上,一个个拆开购物袋外包装。
新买的衣物分门别类,打算待会儿全部放进次卧空置的衣柜;洗漱护肤物品挨个摆放卫生间置物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熟练。
“先勉强将就一段时间。”沈瑜一边收拾杂物一边随口闲谈,语气松弛随意,和平常周末相聚没有两样,“等后续局势慢慢平稳,我们再来仔细规划往后该怎么办。”
江亦忱拉开餐椅坐下,指尖拿起吐司,胃口萎靡低落,只能机械小口咀嚼。脑子一团乱麻,无数零碎念头冒出来,转瞬又消散无踪。
他原本打算开口,提起昨天办公室那场对话,倾诉心底重重疑惑。
可是话已经来到嘴边,记忆骤然一阵飘忽晃动,刚刚牢牢抓住的关键点,刹那之间就变得模糊不清。明明片刻之前还盘旋在心口,转瞬便彻底抓不住。
“怎么不动了?不合胃口?”沈瑜抬起头看向他。
“没有,就是头一直很晕。”江亦忱轻轻摇头,喝下一口温热牛奶,暖意缓缓滑过喉咙,“昨天夜里睡得并不踏实。”
“一路颠沛流离,精神长时间紧绷。”沈瑜神情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情理之中,“安安心心歇上几天,状态自然就能缓过来。”
他神色坦荡,目光平和,看不出丝毫伪装。
江亦忱默默注视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