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一章（第2页）

这座宅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竹林，竹叶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水，偶尔滴落下来，在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远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殿宇，屋脊上蹲着形态各异的瑞兽，在晨光中沉默地注视着这座院落。空气里有种她从未闻过的清香，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晨露的味道，吸入肺腑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小师妹，你别紧张呀。"黄衣少女回头冲她笑，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三师兄人可好了，就是性子急了点，但你慢慢就习惯了。对了，我叫阿芷，比你早来半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白昭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三师兄"是谁？该怎么解释她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搞不清楚？该怎么解释她上一秒还躺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刷手机，下一秒就穿着古装走在不知朝代的宅院里？

但奇怪的是，当她真正走在这条青石板路上，感受着晨风拂过脸颊，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和阿芷轻快的脚步声，那种初来乍到的恐慌竟慢慢被一种奇异的期待取代。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都知道。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四周立着木桩和兵器架。兵器架上插着长枪、大刀、弓箭，金属的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昭芜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红衣在晨风中微微翻动。那红色不是视频里那种经过调色和特效处理的鲜艳，而是带着某种沉郁的、仿佛浸透了岁月与火焰的暗红。布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肩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他的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他转了过来。

白昭芜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张脸——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着屏幕凝视过的那张脸——此刻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比动画里更锋利，比电影里更生动，眉宇间带着她从未在任何影像中见过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像淬了火的星辰，此刻正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妹？"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稳。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挑，"看着挺机灵的，别是师父又从哪里捡来的。"

白昭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话，想问这是哪里，想问他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哪吒，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心跳。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朝她走近了两步。

红衣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微弱的、像是火焰燃烧时特有的热浪。白昭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怕我？"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我不吃人。"

白昭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我是白昭芜。"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白昭芜。"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记住了。我是你三师兄，哪吒。"

晨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心底响起。

白昭芜看着他，看着这个只存在于神话与屏幕中的人物，此刻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叫她"小师妹"。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梦境会持续多久？

她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