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第2页）

她想起阿芷。那个活泼的师妹，早上会来叫她起床，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想起演武场上的阳光，想起木剑在手中的重量，想起引气诀在体内流转时那种奇异的温热感。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大脑在睡眠中编织的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白昭芜盯着屏幕上的文档，字句在眼前飘过，却进不到脑子里。她反复点开手机相册，翻来翻去，试图找到任何一丝梦境存在的证据。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去搜索了"哪吒"，屏幕上跳出无数条信息——动画电影、电视剧、神话故事、网友讨论。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图像，心里却没有任何共鸣。那些是别人的哪吒，不是她的三师兄。

她的三师兄穿着暗红衣袍，会在她练剑受伤时紧张地赶来，会用帕子仔细地为她包扎，会在夕阳下陪她坐着，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那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可能是虚构的。

可如果那是真的，她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下班后，白昭芜没有直接回家。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甜点，突然想起梦境里的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哪吒递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她当时心跳得很快，假装不在意地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答。

那是她在那个世界里最平凡的一个瞬间，却在此刻的回忆里闪闪发光。

白昭芜站在橱窗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路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甜品店门口哭泣的年轻女人。她用手背抹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属于现实的味道。可她现在宁愿闻到梦境里院中桂花的香气，宁愿听到远处演武场上练剑的声音，宁愿感受到那碗药汤的温度。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这个姿势给她带来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就像梦境里哪吒坐在她身边时那样。可现在没有人坐在她身边，只有她自己，在这个狭小的、冰冷的、真实的出租屋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生活继续向前推进。白昭芜按时起床，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在同事面前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在主管面前交出了合格的工作，在朋友发来的消息里回复着简短的文字。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一部分已经死在了那个回不来的梦里。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些细节——演武场上的阳光，庙会的喧闹，木剑失控时的惊慌，包扎伤口时指尖的触碰，夕阳下的药汤——它们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大脑在某个平凡的夜晚，为她编织的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她反复回忆，试图找出破绽。

可每一次回忆，那些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心痛。哪吒说话时的语气，他笑时眼角的弧度，他紧张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承诺时认真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如初，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果那是梦，为什么醒来后会有如此巨大的失落？

如果那是梦，为什么现实中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失去什么？

如果那是梦——

白昭芜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指尖用力到发白。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这是一个被掏空了的人，一个把心留在了某个回不来的地方的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场梦，真的只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