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既然电话本在沈梅手上,再去找房东也没有用处。”
许念推上抽屉,起身走到展厅,停在那幅古镇风景画前。画面里石阶的第三级,有一处明显的缺角。她静静望着。
“听那个学生说,这幅画是他蹲在河边实地画下来的。”
“是。”
“沈晚从前,也喜欢蹲在那条河边画画。”
陈默走到她身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那道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依旧清晰。他盯着那处茧痕。
“五年前我去古镇,也画过那条河。画里石阶的缺角,我画出来是灰白色。上次沈听晚从南溪回来之后跟我说,周远平却说那处石阶应该是青灰色。”
“周远平是什么时候讲起这件事的?”
“就是沈听晚去南溪的那一趟,回来转述给我的。”
许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那个学生画错了?”
“不是错。只是取景的位置不一样。我当初是站在桥上远眺。周远平当年蹲在石阶缺角的旁边,就近看着石头。视角不同,落在眼里的石头色泽自然也就不一样。”
许念重新转回视线,凝望着这幅画作。站了片刻之后,她走回前台,关掉室内的灯。画廊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街灯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漫进屋内。她拎起背包走向门口,陈默已经在门外台阶下等候。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廊。许念锁上门锁的时候,他就站在台阶下面,一只手揣在裤袋里。锁好门,她转过身,路灯的光晕斜斜洒落在他的肩头。她迈步走下台阶,擦过他身旁。
“走吧。”
“嗯。”
两个人向着巷子口走去。许念稍稍走在前边半步,陈默跟在身后。路过路灯时,地面投下两道被拉长的人影,一前一后,缓缓向前挪动。许念低头望向地面,两道影子之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她脚下有意放慢半步,身后那道影子便顺势跟上来一些。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脚步。
“你明天还过来吗?”
“过来。”
“城西那边的画廊不用继续布展了?”
“城西的布展已经收尾做完。”
“那你过来做什么。”
他站在她身侧,路灯光线从侧面映在他脸上。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你这边墙上还有两盏射灯没有调试妥当。”
许念抬眼望他。“那两盏灯上周就已经调好了。”
他没有接话。许念也不再继续追问。巷口车来车往,车流在他们面前缓缓驶过。她垂眼看向鞋尖,鞋面沾了一小块浅灰色尘土,她没有抬手掸掉,径直朝前迈步。
这一回,陈默不再落在身后,快步走到她的身旁。路灯底下,两道影子终于并排挨在一起,中间再也没有留下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