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古镇石阶的第三级缺了一角,灰白的石面泛着旧光。
她不由得想起周远平笔记本里写下的字句:后来寄了照片。没有回信。还有另外一行:存的钱不够。再存一年。他画下一双手,而后又全数擦去,纸上只余下“如果”两个字。
“擦掉之前,他一定对着那处画面看了很久。”
“嗯。”
“不然擦痕不会磨得这么深。”
她重新拿起相机完成存档拍摄,拍完便把相机收进包里。陈默还留在展厅,没有离开。许念走回前台后面,整理当日的展览图册。翻到第三页时,她抬眼悄悄望过去,他依旧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古镇风景画上面。
她合上手里的展册。
“你昨天带来的包子是菜馅的。今天呢?”
“今天没带。”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开口要。”
许念低下头,又重新翻开展册。掀到第五页,她才慢慢开口:“明天带两个吧,还是菜馅的。”
“好。”
她合上展册搁在台面。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雨却还没有落下来。巷子里的梧桐叶被阵风掀得来回翻卷。
她起身走到门口,拿起那把新伞端详片刻。温润木柄,漆黑密实的伞面,伞带系得整整齐齐。看完,依旧放回原处。转过身看向陈默。
“那把旧伞,我想试着修一修。如果你有空的话,弯折的那处伞骨,恐怕要拆开重新穿线。”
“我有空。”
“明天下午,画廊打烊之后。”
“可以。”
许念走回前台后面坐下。陈默还站在柜台外侧。隔了一会儿,他迈步走进展厅,取下墙上那幅古镇风景画,翻过画框,仔细查看背板上的固定卡扣。指尖摸到一块松动的卡扣,他当即从口袋摸出一柄小小的螺丝刀,俯身拧紧。
许念坐在前台后面,安静望着他,没有出声。
紧固完毕,他把画作翻回正面,重新挂回墙面,仔细调好了水平。做完这些,他又走回前台跟前。
“画框卡扣松了,已经拧好了。”
“嗯。”
“明天下午我过来帮你修伞。”
“好。”
陈默转身往门口走去。就在他手将要碰到门扇的时候,许念出声叫住他:
“陈默。”
他脚步顿住。
“那把新伞就先搁在这儿。等明天把旧伞修好之后再说。”
“说什么?”
“看一看,哪一把更好用。”
他站在门边,手掌搭上门把手,侧过头望她。许念坐在前台内侧,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展册。陈默没有再接话,轻轻推开大门走出去。门边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许念一页页往后翻,翻到展册的最后一页。她拿起一支铅笔,在页码旁边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两个小字:伞骨。字迹浅浅小小的。写完合上册子,收进抽屉。抽屉里除了展册,还躺着旧伞的备用伞套。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仔细叠好放回原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低头望向墙边。旧伞收在柜子深处,新伞依旧斜斜靠在门边。许念弯腰拿起新伞,试着撑开。整片伞面平整舒展,每一根伞骨都笔直结实;收拢的时候滑动顺畅,一丝卡顿也没有。她收好伞,放回原来的位置。
旧伞还锁在柜子里。
明天,等修过之后,再决定究竟留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