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选?”谢以安终于开口。“你选。”“那我不看。”周渡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不行。”他说,“这个选项不算。”谢以安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周渡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谢以安能看清周渡领口那颗扣子——系错了,从上往下第三颗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衬衫领子歪了一边。“你的扣子系错了。”谢以安说。周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解,手指笨拙地拧了几下没解开。谢以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伸手帮他把扣子解开,重新系好。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周渡的喉结下方,那里的皮肤很烫。周渡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好了。”谢以安系好扣子,退后一步,“下午几点?”周渡愣了一下:“什么?”“医生。下午几点来?”周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点。”“行。”谢以安转身走回沙发,拿起书,继续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渡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扣子系对了,整整齐齐的。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谢以安手指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我走了。”他说。“嗯。”门关上了。---下午两点五十,门铃响了。王姐去开门,领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周渡从楼上下来,和那个男人握了手:“陈主任,麻烦您跑一趟。”“不麻烦。”陈医生的声音很洪亮,和他文气的外表不太搭,“病人呢?”谢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陈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坐吧。”他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像招呼老朋友。谢以安在他旁边坐下。周渡站在旁边,没走。陈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家属外面等。”周渡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的门没关,他能听到客厅里的对话,但看不到人。“你叫什么名字?”陈医生问。“谢以安。”“多大了?”“三十。”“做什么工作的?”谢以安顿了一下:“以前开书店。现在……没工作。”“以前画画?”陈医生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画桌。“嗯,以前画。”“现在不画了?”“画不了。”“为什么画不了?”谢以安沉默了几秒:“手抖,握不住笔。”陈医生点了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空白页,递给谢以安。“画一个圆。”他说。谢以安接过笔,右手握着,笔尖抵在纸上。他深吸一口气,试着画了一个圆。线是歪的。和终点对不上,中间有一段抖得像锯齿。他把笔放下。陈医生看了一眼那个圆,又看了一眼谢以安的手。“右手受过伤?”“嗯。”“什么时候?”“七年前。”“什么伤?”谢以安没回答。陈医生没追问,把本子和笔收回去,换了一个话题:“你现在在吃什么药?”谢以安报了几个药名,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菜单。陈医生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问一句剂量,谢以安都回答了。“吃多久了?”“断断续续,六年多。”“为什么断断续续?”“副作用太大。有时候受不了就停一段时间,难受了再吃。”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谢以安。“你知道双相障碍不能随便停药吗?”“知道。”“那为什么还停?”谢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吃了药之后,”他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什么?”“感觉不到难过,也感觉不到开心。感觉不到想他,也感觉不到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手撑在台面上发出的声音。陈医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回谢以安。“不吃药的时候呢?”“不吃药的时候,”谢以安说,“太疼了。”“哪里疼?”“哪里都疼。头疼,胸口疼,手上的疤疼。有时候疼得睡不着,有时候睡着了又被疼醒。”“那种疼有原因吗?还是没来由的?”“没来由。”谢以安说,“有时候好好的,忽然就开始疼。像有人拿针扎,到处扎,没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