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谢以安今天在画室里说的话——“你看起来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他是丢了东西。丢了父亲,丢了家,丢了做了七年的位置。但他不敢跟谢以安说。因为谢以安会觉得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从来都不是。周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松木味——这是客房的枕头,洗过很多次,什么味道都没有。这座城市的夜晚很长。他一个人躺着,隔壁房间的人也在躺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墙,和一扇关上的门。间隙星期一早上,周渡出门了。不是去周氏——他已经不是周氏的人了。他去的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在江湾cbd边上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林峯帮他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放得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从周氏大厦三十六楼的落地窗到这间连窗户都只有半扇的小房间,周渡只用了一个周末。谢以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周渡走的时候没跟他告别,只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利贴:“中午不回来吃。王姐在家。别出门。”谢以安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手机背面。已经贴了十几张了,厚厚的一沓,像一本越积越厚的日记。他翻到最底下那张,是那晚之后的的、只会拖累他的谢以安。”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还是那样,黑色金属线,白色灯罩。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出画室。王姐在厨房里切菜,看到他下来,笑了:“谢先生,中午吃排骨。周总特意交代的,说您爱吃。”“王姐。”谢以安站在厨房门口。“嗯?”“周渡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王姐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他说……让您别出门。还说让您按时吃药。还说——”王姐犹豫了一下,“还说让我看着您,别让您一个人待太久。”“看着”我。谢以安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他还说什么了?”王姐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谢先生,您是不是跟周总吵架了?”“没有。”“那您怎么——”“没什么。”谢以安转身走回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在玩游戏,笑得很假。他看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台。新闻。新闻里在播什么经济数据,他听不进去。又换了一个台。动物世界。一只狮子在追一只羚羊,羚羊跑得很快,狮子追不上。“羚羊转弯比狮子快。”周渡以前说过。那是的事了。才过了几章,但好像过了很久。那时候周渡还会在家陪他看电视,还会在阳台上晾床单,还会哼跑调的歌。现在周渡出门了,连告别都不说,只留一张便利贴。谢以安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嗡响。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