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嗯。”“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穿深蓝色衬衫?”周渡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嗯。”“为什么?”“你喜欢。”谢以安想了想。他喜欢深蓝色?好像是。他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深蓝色像夜晚的天空”。谁说的?他不记得了。但他记得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甜的。“周先生。”“嗯。”“你能把那件衬衫穿来吗?我想看看。”周渡看着他。“好。”林峯来了。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周总,陈医生来了。”周渡站起来,对谢以安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走出病房。走廊里,陈医生站在那里,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周先生,谢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怎么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但记忆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选择性失忆。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走路。但他不记得人了。而且——”“而且什么?”“他的失忆是有选择的。他可能记得一些人,不记得另一些人。具体记得谁、不记得谁,要看脑部受损的区域。”周渡看着他。“他记得谁?”“目前来看,他记得自己,记得王姐——王姐跟他接触多,情感连接深。他可能也记得书店、记得画室、记得一些日常的东西。但是——”“但是什么?”“他可能不记得你。”周渡没说话。“周先生,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我们需要时间观察。”“他什么时候能出院?”“一周后。但出院之后,他需要人照顾。不能一个人待着。”“我会照顾他。”陈医生点了点头,走了。周渡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辆蓝色的货车已经不在了。地上的排骨也不在了。被压扁的保温袋也不在了。什么都清理干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发生了。谢以安不记得他了。他在里面躺着,叫他“周先生”,说“你好”。他说“你好”的时候,语气是客气的,像对陌生人。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客气。他对他客气了。以前他对他不客气。他骂他“有病”,说他“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说他“你眼睛有问题”。现在他说“你好”。周渡转过身,走回病房。谢以安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周先生。”他转过头,看着周渡。“嗯。”“你刚才出去见谁了?”“医生。”“他说什么?”“说你下周可以出院。”“那出院之后呢?”“回家。”谢以安想了想。“你家还是我家?”周渡看着他。“我们的家。”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头。“周先生。”“嗯。”“我跟你回家。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你不能骗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告诉我什么,我就信什么。所以你不能骗我。”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别说好。要做到。”谢以安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别说好。要做到”。这句话像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是说出来的。“我是不是以前也这么说过?”他问。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过。”“什么时候?”“很多次。”谢以安没再问了。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好,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周渡。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觉得他可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出院回家出院那天,周渡没来。王姐说是公司开会走不开。谢以安没追问。他对周渡没什么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想念,就是没什么感觉。像一个陌生人,你听说他帮你付了医药费、帮你签了字、在手术室外站了四个小时。你知道应该感谢,但心里是空的。车上,王姐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谢以安注意到了,没点破。“王姐。”“哎。”“你在我家干多久了?”王姐想了想。“三年多了。”“我这个人好相处吗?”王姐笑了。“您啊,表面上话不多,其实挺细心的。周总加班回来晚了,您会给他留饭。他胃不好,您特意学了养胃的菜。”谢以安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我跟周渡关系很好?”王姐犹豫了一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