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到了。在酒店。”谢以安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他三点才睡?他打了几个字:“你怎么三点才睡?”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开会。晚上应酬。”谢以安说:“少喝酒。”周渡说:“没喝。”谢以安说:“骗人。”周渡没回。过了几分钟,发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以安画的那些线条。他设成壁纸了。谢以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自己的壁纸。然后他起了床,洗漱,下楼。王姐已经在厨房了,粥在锅里,金黄金黄的。“谢先生,早。”“早。”“周总打电话来了吗?”“发了消息。”“他说什么?”“说到酒店了。”王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谢以安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上午,谢以安去了画室。豆豆第一个到,拉着他的手。“谢老师,沈老师呢?”“沈老师今天不来。”“为什么?”“他有事。”豆豆低下头,有点不高兴。谢以安蹲下来。“豆豆,你今天画什么?”“画沈老师。”“沈老师不在,你怎么画?”“我记得他长什么样。”谢以安笑了。“那你画。”豆豆跑到画桌前,拿起画笔,画了一个人。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眼睛一个圆一个扁。头上写着“沈老师”。她画完了,举起来给谢以安看。“好看吗?”“好看。”“真的?”“真的。你把他画得很帅。”豆豆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她把画贴在墙上,贴在沈屿画的豆豆旁边。两张画,一张是沈屿画的豆豆,一张是豆豆画的沈屿。都不像,但都好看。下午,谢以安接到周渡的电话。不是他打过去的,是周渡打过来的。谢以安正在给糖糖改画,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了。“喂。”“在画室?”“嗯。糖糖画云,紫色画成黑色了。”“紫色加白是浅紫,加黑是深紫,加太多就黑了。”谢以安愣了一下。“你懂调色?”“你以前教的。”谢以安没说话。他不记得了。但周渡记得。“周渡。”“嗯。”“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下午。”“几点的飞机?”“两点。”“我去接你。”“不用。林峯接。”“我去接你。”对面沉默了一下。“好。”挂了电话,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糖糖抬起头,看着他。“谢老师,谁打电话?”“周老师。”“周老师是谁?”“就是上次站在《渡》前面那个人。”糖糖想了想。“那个高高的?”“嗯。”“他打电话干什么?”“说他明天回来。”糖糖点了点头,继续画云。她把黑色擦掉,重新调了紫色,这次加了一点点白,颜色淡了,像晚霞。谢以安看着那朵云,笑了。晚上,谢以安回到家。王姐已经走了,厨房里留了菜,用保鲜膜封着。他没吃。不饿。他上了楼,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四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蓝色。像今天天空的颜色。第四十五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浅蓝。明天。还有一天。他忽然觉得,一天也很长。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糖糖问你是谁。”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你怎么说?”谢以安说:“我说你是周老师。”周渡说:“嗯。”谢以安说:“她说,‘那个高高的?’”周渡说:“嗯。”谢以安说:“她说‘他打电话干什么’,我说‘说他明天回来’。”周渡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谢以安点开,里面是周渡的声音,很低:“等我。”谢以安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关了灯。第三天,谢以安去了机场。下午两点,飞机落地。他站在到达口,看着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等了很久,才看到周渡。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有点翘,眼下青黑很重。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谢以安,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说了来接你。”“你不是说不用吗?”“我说了算。”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