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的筹备进入最后两周,苏黛的日程表排得比期末考试周还满。
作为传媒学院派出的跨院协调负责人,她手里同时握着节目统筹、场地协调、服装跟进、宣传物料审核四条线,每条线下面又分出无数个需要她亲自确认的细节。
音响组的无线麦克风电池型号不对,她让人跑了两趟器材室才换到兼容的。灯光组的追光灯缺少一个灯泡,她自掏腰包在网上下了加急单。宣传组的海报初稿把钢琴独奏的曲目名写错了一个字,她起亲自在打印机旁边站了二十分钟盯着对方改完才走。学生会的副主席在筹备群里问她一天睡几个小时,她回了两个字“够用。”
但在这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里,每周三下午的时间块被她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单独圈了出来。那个时间块上没有写工作内容,只有一个名字。
从第一次在筹备会上看到林幼填的表格开始,苏黛就一直在找合适的理由把林幼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让她参加晚会表演是第一步,让她加入筹备组是第二步,而接下来的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苏黛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只需要一个接一个地执行。
周三下午两点,林幼准时出现在传媒学院的小排练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颊被十一月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怀里抱着琴谱和保温杯,进门的时候被排练厅门口的线缆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苏黛从音响控制台后面探出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每次都绊,你就不能看着点路。”
“我看了,是线缆先动的手。”
林幼小声反驳,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翻开琴谱开始练琴。
这是她们两周来形成的固定节奏。
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苏黛在排练厅处理其他工作,林幼在台上练琴。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苏黛会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说一句“第二段第三个乐句的节奏不太对”或者“踏板踩太早了”,林幼就重新弹一遍,然后再弹一遍,直到苏黛点头为止。
林幼一开始以为苏黛只是负责统筹工作,没想到她对钢琴也懂。后来问了一次,苏黛说她学过几年,后来没时间练就放下了,但耳朵还在。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幼很快就发现苏黛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在。她能在同时回复消息的情况下听出林幼左手指法的一个细微偏差,能在跟音响组打电话确认设备清单的间隙指出某个乐句的情感处理不到位。
林幼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一边睡觉一边也能听别人弹琴?”苏黛正在电脑上敲预算表,头也不抬地说:“试过了,不行,睡觉的时候听觉皮层在休息。”
林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讲冷笑话,然后对着钢琴键盘笑了好一会儿。
下午四点,林幼练完最后一遍曲子,从琴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苏黛把电脑合上,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两杯奶茶,还是少糖去冰的固定配方,递给林幼一杯,自己拿了一杯捂手。
“今天效率很高。第三乐章的情感处理比上周好很多,上台的时候保持这个状态就没问题。”
林幼咬着吸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是有点紧张。一想到台下那么多人,手指就发凉。”
“正常。紧张说明你在乎。”
苏黛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珍珠,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下一秒她就把话题切换了。
“对了,重新修改的礼服今天到了,要不要现在去试?”
林幼吸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上次量尺寸的时候在空教室里被苏黛用软尺一寸一寸地量遍全身,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礼服是演出的一部分,早晚都要试的。
而且她发现自己在苏黛面前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两周下来,她们从陌生人变成了某种介于朋友和搭档之间的存在。
苏黛工作时雷厉风行,私下里却总能用一句话把她的紧张消解掉。她自己在台上弹错时不好意思地停下来,苏黛也从不说重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再来一遍”。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传媒学院的小服装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