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用手指着身边的人,表示:“这位是顾维钧先生,这位是褚民谊先生。”
张啸林和张法尧父子急忙上前行礼,之后由方丈引进禅房品茶,几个人小歇一会儿之后,住持又带着几位贵客游览灵隐寺。最后到山门口,寺庙的大门上高悬“云林禅寺”的匾额。顾维钧看见便问:“这不是灵隐寺吗,怎么又变成云林禅寺了?”
老方丈刚想解答,却被张法尧抢先说:“听说这里有个很有趣的典故。”
老方丈立刻会意,笑着说:“没想到张公子对我寺这么有研究,就请张公子给各位解答一下吧。”
“有大师在,法尧不敢班门弄斧。”张法尧客气地说。
老方丈继续和他唱双簧,于是说道:“老衲岁数大了,有些地方记不周全,还是张公子代劳吧。”
于是,张法尧把下午老方丈讲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这“云林禅寺”四个字,是康熙皇帝的御笔。康熙小的时候,就听他皇阿玛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出美女,杭州多名胜,所以,清朝定鼎中原后,康熙曾五下江南,五次都到了杭州。
有一次,他要到灵隐寺进香,方丈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忙把全寺僧人都集中起来,从三里外的石莲亭,把皇上迎到了灵隐。在方丈和众护卫的陪同下,康熙把山上山下、寺前寺后游览遍,觉得这里确实是峰隐烟云之中,清泉淙淙,绿阴斑斑,日影合地,蝉鸣林岳,难得的青山秀水,世外仙境。于是,龙颜大悦,命人在山门外摆酒。他一边饮酒,一边赋诗,大有诗人气概。
趁康熙情绪高涨,方丈呈上一张洁白的宣纸,请皇上为灵隐寺题块匾额。康熙向来喜欢题诗留墨,今日心情又好,自然爽快答应。方丈命小和尚端上来一块陈年徽州歙砚,磨得浓粘的墨,又双手捧上一根湖州大号纯狐毫笔。这几件文房四宝平日从未用过。康熙有点微醉,落笔时,把“囊”字上的“雨”字头,写得太大了,下边三个“口”和一个“巫”字写不下了,重写一张吧,又损皇帝的威严。这时,康熙一只手提笔,一只手捋着胡子,对面前的白纸黑字发呆。
一旁的官员都为他着急。还是身边的秉笔太监脑子活络,马上想出个好主意。他先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了“云林”两字,然后上前给康熙送墨,把手心向康熙一摊。康熙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马上在纸上写下“云林禅寺”四个大字。
写完之后,他笑着问身旁太监:“你知道朕为何题这四个字?”“回皇上,这里天上有美云,地上长佳林,‘云林’正是恰到好处,巧夺天工!”
“哈哈!”康熙以手捋须,说:“说得好!”
随行的官员齐声附和道:“皇上圣明,‘云林’的名字比‘灵隐’二字妙!”
老方丈“扑通”一声跪下,连声说:“谢皇上钦赐御笔。”之后,马上叫小和尚把匾额挂在山门上,从此,杭州灵隐寺又叫云林禅寺。
几个人都觉得故事有趣,顾维钧、褚民谊都把张法尧大大夸奖一番。这一次的见面,张法尧给他们二人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灵隐寺的斋菜久负盛名,这次几人自然不能放过。
入了斋堂,众人先洗手,然后分宾主坐下。顾维钧、褚民谊、许绍棣三人为宾,坐上方;张啸林、张法尧坐主人位子;方丈陪客。张啸林到了这饭桌上,才开始发挥自己语言能力。“我今天就借花献佛,请三位先生吃斋菜,等改日再请先生到我的天然饭店,吃正宗杭州菜。”
一场斋宴,几个人相谈甚欢。许绍棣有意把话题引到张法尧身上,问:“张老弟游学法国归来,满腹学问,怎么不找点事做做?”
“前些日子在中汇银行当襄理,后来辞掉了。”张啸林代儿子顺答。
“银行是个好差事,怎么不做了?”褚民谊问。
“晚生对金融钱财方面的工作兴趣并不大,早年晚生在国外的时候就曾经立誓,希望回国之后为党国效力,为国家出力。”张法尧一副壮志未酬的感慨。
“张老板,你的儿子果然有志气,是个大好青年啊。”顾维钧大受感动,继而又说:“现在的年轻人,满心满眼都是钱,没钱的时候为钱忙,有钱了之后天天花天酒地。如果国家再多一些这样的年轻人,何苦沦落到现在这样。”
“是啊,所以等我们回南京之后,一定向委员长推荐,定能让他发挥自己的才智。”褚民谊不知被张法尧的话感动了,还是被顾维钧的话感动了。
张啸林一听事情有眉目了,立刻高兴地向二人道谢。这顿饭一直吃到日落西山,几个人才离开。两天之后,张啸林立刻准备了30根金条,重礼送给顾维钧、褚民谊、许绍棣。
张啸林早年在杭州是个地道的流氓,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听说他回故里之后,当地的混混流氓似乎找到了奋斗的目标,纷纷找关系托人,想投靠张啸林。青帮在杭州地区的发展比洪门早,势力也比洪门大。抗战前,杭州的水陆码头,全被青帮势力所霸占,青帮在杭州的据点就在拱宸桥一带,这里有日本租界,是流氓妓女滋生的地方。杭州的流氓并不像上海青帮那样有组织有规矩,多是一盘散沙,且层次很低,大都是流氓、地痞、小偷之类的人,干得也是赌博、走私、诈骗、绑票伙劫、欺行霸市等下三流的事情,尤其是拐卖妇女最严重,通常走水旱两路拐带妇女。比如,在水路上,他们通常在湖间河港湾中撑一只小船,见有单身妇女和女孩子,就假装好心送对方过岸。等把人骗上船之后,就撑竹扬帆,向长江或太湖开去。如果女人身边有父母或者丈夫同行,就会到湖中间把人杀死,只留年轻女人。走旱路的话,就是早年张啸林做过的事情。几个流氓守在没人的小路口,若一两个年轻女人同行,采取诱诈兼施的手段,把她们带走。有些开设赌坊的,也会诱拐年轻男人上当输钱,再威逼他们把自己老婆卖到青楼。
张啸林到杭州之后,他的辈分虽不是最大的,但是因为其财大势大,当地青帮都唯他马首是瞻。有了张啸林这个靠山,杭州境内的青帮更加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