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衣很晚才起床,拉开房门出来时,当头落下的太阳,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气很晴朗,一碧如洗,飘着零碎的纯白色的棉花云。
夏昭衣缓步走下土阶,布鞋踩在泥水里,还是冰凉凉的。
大屋里面的人都在忙着造船,传出许多叮里咣啷的声音。
煮饭烧水那小屋,食物的香气袅袅飘出,少女恰好提着一通热水从里边走出来,抬头看到女童站在那边,弯唇一笑:“阿梨,你醒来啦。”
夏昭衣点点头,看着她走近,说道:“辛苦了。”
“哪里哪里。”少女笑道。
“你先忙着,”夏昭衣说道,“我去看看伤员。”
“嗯!好咧!”
夏昭衣转身走了。
先去看了下庞义的情况,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有高烧,不过老佟用了些偏方,正在降温。
小腹上的伤口炎症没有变得严重,让夏昭衣略略安心,调制了几味药膏后,托老佟给他继续擦拭,她便去那边看望另一个伤者。
随后,她出来去牵青云,同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声大概下午就回,便骑马奔了出去。
路上水仍然很深,一路朝佩封跑去,远远看到城池的同时,也将天边的那些动静收入耳中。
夏昭衣勒马,想了想,从怀里面抽出手帕,在里边卷上一些香草,缠在了鼻子下边,随后转身往西南跑去。
水流从高往下,她骑着青云狂奔了半个多时辰,本想去寻一个高处看看西城的情况,却不想看到了南边开阔的平野上所凌乱倒伏着的数十具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只剩里边的内衫,更或者光着赤膊,从统一的裤子和鞋子能够看得出,这些是士兵,布甲被缴走了,武器也被带走了。
夏昭衣看着他们倾倒的方向,抬眸朝南边看去。
这个角度望到天边也只有一条茫无边际的路,但是在这条路中间,夏昭衣知道有什么东西拦在那。
她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缠在鼻子下边的小布卷,深深看了那些尸体一眼,驱马朝前奔去。
前边动静越来越大,男人们狂躁的怒吼声铺天盖地。
重型武器被运来,在人群里面肆虐横行,所过之处,一片惨叫。
短兵相接的士兵更是疯狂,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自己被杀死,根本没有退路。
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对方的尸体,那些被践踏在地上的身子,有的甚至已经分辨不清五官模样,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