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宴倚在轿车真皮后座上,一支未点燃的烟咬在齿间。车窗外的霓虹掠过他锋利的轮廓,将阴影切割成深浅不一的寂静。
后视镜里,那位爷半阖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青黑的刃。整个车厢像被抽成了真空,连空调出风口的声响都成了僭越。
司机喉结滚动,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他们都说今晚老板不对劲,心情不好很吓人,果然是啊!
白少宴不知道他这些碎碎念,盯着窗外,月亮在黑夜的衬托下越来越亮了。
今晚竟是八月十五,应是个团圆夜。
白少宴布局多年,势必要摧毁欧阳家的核心——那座隐秘的实验基地。欧阳家的技术垄断始终如利刃悬顶,尽管已经在那个神秘人的帮助下瓦解了部分,但要想白家的生意真正发展起来,就不得不彻底铲除欧阳家。
这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而如今找到了,预期的狂喜却没来,反倒先是一阵如释重负,继而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这实验基地竟在地底下,地面上是荒草枯树、破砖烂瓦,隐蔽性确实好,也难怪他们找了这么多年了。
实验基地的防守固若金汤,里外三层的守卫森严壁垒。白家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双方人马僵持不下,战况胶着。
白少宴冷眼看着眼前的僵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随手抄起一枚炸弹,身手敏捷,穿越乱阵,信手掷出一一轰然巨响中,对方的防线顿时土崩瓦解。
“走!”
他头也不回地对张顺喝道,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缺口。
他要抓活口。
地下的小道又窄又破,墙壁渗着水,湿冷的空气里裹挟着铁锈与腐霉的气味。白少宴的皮鞋踩进泥洼,溅起的污水在裤脚洇开一片污渍。一滴浑浊的水珠从头顶管道滴落,正巧砸在他的袖口,深灰色的高级定制面料上顿时晕开一点污痕。
他垂眸,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张顺瞥见他的神情,愣了一下——白少宴居然会嫌脏?
这个男人,曾经在垃圾箱里睡过三天,在建筑工地的泥浆里打过滚。甚至为了躲避追杀。钻过满是腐鼠的下水道。可现在,白少宴是在嫌脏吗?但张顺没敢多问,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大砍刀,加快脚步跟上。
终于到了实验室,大门被反锁了,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有人发现他们了。
张顺抡着大砍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警报声立马响起了,白少宴眼神一厉,厉声喝道:“别让他们自杀!“
两人迅速冲进去,可几乎是同一瞬间,实验室的人都倒下了。
白少宴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最近的一个研究员,捏住他的下颌用力一掰一一后槽牙里嵌着一枚破碎的毒囊,黑色的液体已经渗进了喉咙。
“操!“张顺骂了一声,环顾四周,“全死了?“
白少宴没说话,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最终停在了实验室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玻璃舱体,静静矗立在阴影里。
舱体内部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微弱的冷光从底部漫上来,映出一道悬浮的人影。
白少宴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快得离谱。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浮的梦境里。
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看清了脸。
秦宵。
张顺口中“早就死了”的秦少爷,五年前背叛了白少宴的,秦宵。
他安静地悬浮在营养液里,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发丝像水草一样缓慢浮动。他的睫毛、指尖,甚至是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露出的锁骨,都泛着一种病态的冷白色,仿佛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尸体。